七月初，从成都一路晃到九寨沟

七月初的成都，热得人想扒层皮，早上六点，天刚**亮，我在小区门口等车，手里攥着一袋刚买的酱肉包子，油都渗到纸袋外面了，司机是个藏族人，叫扎西，脸黑黑的，笑起来牙齿特别白，他说：“走嘛，趁早走，不然堵在都汶高速上，你包子都凉了。”

这话不假，七月的川西，雨季刚开始，路上啥情况都可能碰上，我这次没跟团，也没坐大巴，而是找了个跑九寨沟专线的师傅，拼了个七座商务车，车上连我总共六个人，一对成都的小情侣，一个背着大包的老外，还有个不爱说话的姑娘，剩下就是我了，扎西把音乐一开，是那种经幡底下飘出来的调子,车里瞬间就有了点去远方的意思。

从成都到九寨沟，四百多公里，搁平原上四个小时就到了，但这条路不行，出成都，过都江堰，钻隧道，一路往山里扎，七月的岷江河谷，绿得发黑，水声轰隆隆的，隔着车窗都能听见，路边时不时闪过卖李子和花椒的小摊，老太太戴着头巾，坐在太阳伞底下打瞌睡，跟前摆着几个竹筐,果子上面还沾着露水。

大概十点多，车停在茂县一个路边馆子，扎西说：“下来吃口饭，后面的路弯多，吃了好扛。”我点了一碗酸菜面块，汤是酸辣口的，面块厚实，嚼着有劲，同桌那个老外要了份回锅肉，吃得满头大汗还竖大拇指，小情侣里的姑娘开始晕车了，靠在男朋友肩膀上，脸白得像纸，扎西看了一眼，从兜里掏了颗薄荷糖递过去，说：“含着，别低头看手机。”

再上路，海拔慢慢往上爬，路开始拧麻花，一圈一圈往上绕，窗外从河谷的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，松树越来越多，空气里能闻见松脂的味道，过了川主寺，天突然就开阔了，大片大片的草坡，牦牛像黑芝麻一样撒在上面，那个不爱说话的姑娘忽然开口了：“看，那边有彩虹。”大家全扭头，果然，山那头挂着一截彩虹，淡淡的,像谁随手画的一笔。

下午四点来钟，总算到了沟口，扎西把我们放下，说：“明天进沟，别背太多东西，水带够，雨衣揣一件，里头天气说变就变。”我订的民宿在彭丰村，老板是个回族大姐，院子里种着格桑花，开得正疯，她给我倒了杯酥油茶，说：“你今天别洗澡，先适应适应，晚上早点睡。”

可我哪睡得着，傍晚坐在民宿二楼阳台上，看着对面山上的云慢慢变红，又慢慢变灰，楼下有游客拖着箱子在找客栈，狗在巷子里跑来跑去，远处有人唱《成都》，唱得跑调了,但听着特别舒服。

第二天进沟，我七点就到了检票口，人已经乌泱乌泱的了，坐上观光车，先到原始森林，然后一路往下走，七月的九寨沟，水是真的多，五花海那个颜色，蓝不蓝绿不绿的，像把颜料盘打翻了，又像谁在湖底点了盏灯，珍珠滩瀑布水大得吓人，隔着老远就被水雾喷一脸，凉丝丝的，特别提神，有个大爷站在观景台上喊：“哎——”，声音被瀑布吞了，他又喊了一声,自己笑了。
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自热米饭，旁边坐了个独自旅行的阿姨，她从包里掏出一包榨菜，分了我一半，她说她每年七月都来，来了八回了。“看不够，”她说，“每次水都不一样，人也不一样。”我嚼着榨菜,觉得她说得对。

下午出沟的时候，天开始飘雨，不大不小的，打在脸上挺舒服，我回头看，山被雾裹着，树叶子亮晶晶的，九寨沟像刚洗过脸，门口卖青稞饼的阿婆在收摊，看见我，递了块饼过来：“尝一口，热的。”

回成都那天，还是扎西的车，车上换了人，又坐满了，我靠着窗，看着来时走过的路，觉得好像过了很久，扎西问：“玩好了没？”我说：“没玩够。”他笑了，说：“那下次来，秋天来，十月，那才叫好看。”

我没说话，窗外的岷江还在轰隆隆地流，山还是那么绿，我把阿婆给的青稞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，嚼着嚼着,有点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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