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拉萨到成都，我搭了一辆顺风包车，差点把命丢在318上

别学我。

在拉萨青旅那张掉漆的木头桌子上，我刷了三天手机，终于逮着一条靠谱的顺风包车信息，一辆七座商务，空两个位置回成都，价格比大巴贵不了多少，关键是能随时停下来拍照——对，我就是那种看见雪山就喊“师傅停一下”的烦人精。

车主姓刘，四川人，在拉萨跑旅游十几年了，皮肤黑得跟牦牛肉干似的，他说这趟是送几个客人到拉萨，空车回去亏得慌，捎俩人摊个油钱，我一听“空车回去”心里就咯噔一下，但嘴上还是说了句“行嘞什么时候走”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天还黑着，我扛着三脚架和一大包红景天胶囊钻进车里，后排已经坐了个姑娘，抱着个氧气瓶不撒手，说昨晚在布达拉宫广场吹了风，今早头疼得像被藏獒啃过，刘师傅从后视镜瞅她一眼：“你那个瓶儿省着点吸，过了那曲就买不着了。”姑娘嗷一嗓子,吓得我赶紧系安全带。

车一出拉萨城，我就知道这趟不简单，刘师傅开的不是车，是坦克，318国道上但凡有个*，他绝不绕，直接碾过去，嘴里还念叨“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开”，我攥着车门把手，指甲盖都快掐进塑料缝里了，后来我才知道，他真能闭着眼——过了工布江达那段，他接了个电话，左手举着手机聊了五分钟“今晚吃啥子火锅”，右手打方向盘，时速八十迈，我盯着前方弯道,心说大哥您要不还是睁睁眼吧。

但话说回来，这辆“坦克”上还真有点家当，后排堆着半箱红牛、一塑料袋苹果、还有两件军大衣。“前头米拉山口冷得很，”刘师傅说，“你们这些娃娃穿个冲锋衣就敢上高原，嘴硬。”果不其然，翻山口的时候下雪了，七月份啊各位，我穿着抓绒还冻得直哆嗦，那个抱氧气瓶的姑娘已经把羽绒服裹上了，脸白得跟打印纸似的，刘师傅把暖气开到更大，嘟囔了一句：“我就说嘛。”

这一路，风景是真的莽，不像景区里那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漂亮，就是野，生猛，然乌湖那段，水蓝得邪乎，我让师傅停一下，他二话没说就靠边了，我蹲在路边拍湖，旁边一头牦牛慢悠悠走过来，跟我对视三秒，然后扭头走了，刘师傅在车里喊：“你拍它干啥？它又不会给你点赞。”

中午吃饭在八宿一个路边馆子，苍蝇馆子，菜单上就五样菜，刘师傅熟门熟路点了回锅肉和番茄蛋汤，说这家的肉是从前头村子收的猪，比拉萨城里的香，我尝了一口，确实，油渣味儿窜鼻子，但下饭，那姑娘啥也吃不下，就着汤抿了两口米饭，刘师傅看了她一眼，从兜里摸出一板葡萄糖口服液扔过去：“喝，不喝下午过东达山你扛不住。”姑娘接过去，跟喝药似的灌了一支,脸慢慢缓过来点颜色。

下午过怒江七十二*，我算是开了眼了，那弯*得，我脑袋在车窗和靠背之间来回撞，跟打乒乓似的，刘师傅一边*一边讲：“去年有个客人，非要坐副驾拍视频，结果*了十道弯就吐了，把我车门糊得那叫一个匀。”我默默把相机包抱得更紧了些，不过说实话，站在业拉山垭口往下看的时候，那些弯弯绕绕的路确实壮观，像谁拿刀在山坡上划拉出来的，风大得能把人吹成傻子，我录了个视频，台词就一句：“卧槽，真他妈好看。”回来剪片子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文化,但当时脑子里就这一个词。

晚上住左贡，标间一百二，被子潮得能拧出水，那姑娘已经满血复活了，在走廊里跟别的旅客吹牛，说今天在东达山垭口唱歌来着，刘师傅在楼下修车，说是底盘护板螺丝颠松了，我蹲旁边看，递了个扳手，他抬眼瞅我一下：“你还懂这个？”“不懂，递东西还是会的。”他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明天过了理塘就快了，你们就解放了。”

结果第二天出事了。

快到巴塘那段，对面一辆大货车弯道超车，直直逼过来，刘师傅骂了句“瓜娃子”，一把方向往边上打，右前轮直接塞进路沟里，车歪在那儿，我手机从支架上飞出去，啪地砸在挡风玻璃上，那姑娘的氧气瓶滚到脚底下，咕噜噜转圈，刘师傅先下车看了一眼，回头说：“别慌，轮子没掉。”然后从后备箱拽出根铁锹，开始刨沟边的碎石，我跟着下去帮忙搬石头垫轮子，高原上弯腰搬石头喘得跟风箱似的，折腾了二十分钟，把车倒出来了，右前侧瘪了一块,但不影响开。

上车之后刘师傅点了根烟，手有点抖。“吓着了吧？”他问，那姑娘没吭声，我替她说：“还行，比坐过山车刺激。”他乐了：“行，你俩有种，回去我请你们吃火锅。”后来那顿火锅还真吃了，在武侯祠旁边一家老灶，他老婆开的,这是后话。

更后一天从康定到成都，高速上车多了，刘师傅开得反而稳了，他说跑藏区线十几年，更怕的不是烂路，是回城高速上那些不打灯就变道的。“在山上大家还讲个规矩，进了城都跟抢孝帽子似的。”这话糙，但我想想,好像真是这么回事。

到成都下午四点，太阳明晃晃的，我从后备箱往下卸包，刘师傅摇下车窗喊：“回去写文章别瞎吹，就说路烂、车颠、师傅脾气臭。”我说行，必须的，那姑娘加了微信，说下次走青藏线，我心想你可拉倒吧,这回氧气瓶都没吸完呢。

所以总结一下：拉萨回成都顺风包车这事儿，靠谱*全看命，我碰上个车技野但心不坏的老刘，那是运气，你要真打算走，听我几句——别找那种比大巴还便宜的，人家图你啥？上车前看看司机开几年了，车况拍个照，应急电话存好，红景天提前一周喝，葡萄糖比氧气瓶管用，还有，坐后排中间那个位置更遭罪，腿伸不直,谁坐谁知道。

至于风景值不值？值，我现在翻手机里那些照片，怒江的云、然乌的水、理塘毛垭大草原上那朵长得跟棉花糖似的积云，还有老刘在车里骂前车“你驾照是买的吧”的录音，都觉得这趟没白跑，就是下次再走318,我他妈一定带个厚坐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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