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出发前我是犹豫的,一月份的成都,虽然冷,但好歹还能赖在被窝里刷手机,可一想到九寨沟冬天的照片——那种蓝得不像话的水,挂在树枝上的冰凌子,还有几乎空无一人的栈道——我就坐不住了,朋友说我疯了,“大冷天跑那么远,冻成狗回来。”我没理他,收拾了行李箱,往里头塞了两件冲锋衣、一条加绒裤、三双袜子,还有一包暖宝宝,车是租的,一辆普通的SUV,不是什么豪车,但够用,导航设好,早上七点,我从成都出发了。
从成都到九寨沟,正常路线是走都汶高速,过汶川、茂县、松潘,全程大概四百多公里,听起来不远,但一月这条路真不是开玩笑的,刚出成都的时候还好,路两边还有点儿绿色,越往西走,山就开始变秃,颜色越来越灰,空气也越来越干,到了汶川,路边还能看见当年地震留下的痕迹,那些塌了一半的山体,碎石堆着,像是一道道疤,我停了车,在路边抽了根烟,风大得差点把火吹灭,手冻得通红,想到那天开车的人要是突然遇上落石——算了,不想了,继续走吧。
过了茂县就开始爬山了,海拔越来越高,耳朵开始发闷,车里的暖气呼呼吹着,玻璃上还是起了一层薄雾,我用袖子擦了擦,看见外面开始有雪了,先是路边薄薄一层,再往上走,雪越来越厚,树也白了,山也白了,我放慢了速度,不是因为怕——好吧,是有点怕,那种感觉很奇怪,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积雪的“咯吱”声,偶尔对面来一辆车,灯光晃得眼睛疼,错车的时候能看见对方司机也是一脸紧张,这种路,开快了就是拿命开玩笑,所以我索性把车速降到四十,反正不赶时间。
中午的时候到了松潘,饿得不行,找了个路边小店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看我一个人开车来的,有点惊讶。“一月份还敢跑这条路,胆子不小啊。”她笑着说,给我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,面条粗,牛肉硬,汤倒是够辣,喝下去整个人活过来了,我边吃边跟她聊了几句,她说今年雪不大,要是往年这时候,有些路段已经封了,我心想,运气还行。
吃完继续开,过了松潘,路开始有暗冰了,那种冰不明显,远看跟普通路面没两样,但车轮一压上去就打滑,我有一次过弯的时候感觉到了,方向盘轻轻晃了一下,心跳一下子就上去了,赶紧松油门,轻点刹车,车子稳住了,我长长呼了一口气,自言自语:“稳住,兄弟,稳住。”那感觉比什么过山车都刺激,刺激得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。
下午三点多,总算到了九寨沟口,说实话,我第一眼没觉得有多惊艳,冬天嘛,颜色单调,山是灰的,树是秃的,连天空都是那种发白的淡蓝,但我把车停好,办好进沟的手续,走进去一看——好吧,我被自己打脸了。
九寨沟的冬天,冷是冷,但美是真的美,那种美不是春天那种生机勃勃的美,也不是秋天那种浓烈张扬的美,而是安静的、冷峻的、有点不真实的美,长海结了一层冰,冰面蓝得发绿,像是有人往里头倒了一大瓶薄荷糖浆,五彩池倒没冻住,水的颜色还是那么艳,蓝的、绿的、黄的混在一起,像是一块调色板打翻在了水面上,四周一个人都没有,我站在栈道上,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冰裂开的声音,那种安静,说实话,有点让人想哭,不是悲伤,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——这么美的地方,此时此刻就我一个人在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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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拍了不少照片,但说实话,照片根本拍不出那种感觉,你站在那儿,看着冰面反射出来的光线变来变去,看着树枝上的雪被风吹得纷纷扬扬,那种动态的美,镜头根本抓不住,所以我干脆放下了相机,就那么站着,看了二十分钟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脚趾头冻得快没知觉了,但我不想走。
回程的路上,天已经黑了,山路没有路灯,全靠车灯那两束光照着前面十几米的路,我开得很慢,车里放着宋冬野的《董小姐》,声音调得很低,和发动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,偶尔有只鸟从路边飞起来,扑棱棱的翅膀声在黑夜里特别响,吓得我一哆嗦,大概开了两个小时,我实在困了,就在路边找了个观景台停下来,熄了火,靠在座椅上眯了一会儿,车窗外的星星亮得吓人,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。
醒来的时候,天刚**亮,远处的雪山被晨光照成了淡粉色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一路折腾,什么都值了,朋友说我疯了,但疯子看到的东西,清醒的人永远看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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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趟,走得值,如果你想在一个没有人的九寨沟,安安静静地发一次呆,一月份去吧,别怕冷,别怕路难走,带够袜子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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