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要从蕨溪镇包车去成都,那地方,山沟沟里头的,连个像样的客运站都找不到,更别提什么网约车了,但偏偏那天,我站在镇上唯一那条**洼洼的柏油路上,手机信号只剩一格,导航转了三圈都显示“无网络连接”,心里头那个慌啊,本来计划坐大巴到宜宾再转高铁,结果一问,大巴一天就两班,早上一趟下午一趟,我赶上的那趟因为修路临时取消了。
然后就想到了包车。
镇上的小卖部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大叔,叼着根烟,眯着眼睛打量我:“妹儿,你要去成都?找老李嘛,他跑这条线的。”老李?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正规司机,我犹豫了一下,但眼看太阳都快下山了,再不出发今晚就得睡镇上的破旅馆——那旅馆的床单我都瞥了一眼,灰扑扑的,像几个月没洗过,算了,咬牙上吧。
老李的车是辆银灰色的老款捷达,车漆斑驳得跟得了皮肤病似的,副驾驶的门得用力甩两下才能关上,我坐进去的时候,座椅的弹簧还吱嘎响了一声,老李倒是挺健谈,一上车就递给我一瓶矿泉水,瓶盖都拧开了:“喝嘛,县城买的,不是河头舀的。”我笑了一下,说实话,这糙话让我反而放松下来了。
车子一发动,那股子柴油味混着薄荷味车载香薰的味道就窜进鼻子,老李放起了车载音乐,不是那种网红歌单,而是老掉牙的凤凰传奇,音量开得贼大,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”飘得满车都是,我俩就这么摇摇晃晃地上了路。
说实话,一开始我心情挺复杂的,这车况,这路况,再加上旁边这位师傅时不时单手开车还掏根烟出来点上,我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种“万一”的剧本了,但聊着聊着,我发现老李这人挺有意思,他说他开这条路十几年了,以前是跑货车的,后来年纪大了,就买了这辆二手捷达,专门接送从镇上出去的人。“嘿,你莫看我这车破,它把我从蕨溪到成都拉了多少回哦,比我老婆还靠谱。”
他说这话时嘴角叼着烟,眼睛眯成缝,那辆老捷达在盘山公路上左转右转,窗外是层层叠叠的丘陵和零星的村落,夕阳照得那些土房子泛着暖光,我突然觉得,这种粗糙的、未经修饰的旅途感,比坐在高铁里刷手机有意思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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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一个叫“柳山”的小村子时,老李突然减速,指着路边一片竹林说:“看到没?那儿就是去年挖出过野生竹笋的地方,一斤能卖五六十块呢。”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意味,好像那片竹林是他自家菜园子似的,我顺着看过去,只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竹子,啥也瞧不出来,但就是觉得这细节特有意思,这家伙对自己跑过的路线了如指掌,哪段路容易塌方,哪个村子的樱桃更甜,哪家加油站的厕所更干净,他都能给你掰扯半天。
车开到一半,天开始黑了,山里头没有路灯,只有我们车头那两束昏黄的光在前面晃荡,老李关掉了音乐,换了一张碟片,居然是邓丽君的《小城故事》,那一刻,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响声,邓丽君的声音绵绵软软地飘出来,特别应景,我靠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挡风玻璃上趴着几只飞蛾被灯光吸引,心里头忽然感觉特别踏实。
“妹儿,你在成都有熟人没得?没有的话我帮你送拢,多走一段也不加钱。”老李忽然冒出来这一句,我愣了一下,说有个朋友在玉林路等我,他“哦”了一声,又开始叨叨成都哪家串串好吃,哪家老火锅要排队两小时才能吃到,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,仿佛成都的每条巷子他都钻过似的。
大概开了三个多小时吧,看到成都市区万家灯火的时候,我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那种紧张感,老李轻车熟路地把我送到了玉林路的路口,停稳后还特意帮我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,拍了拍副驾的座椅:“这车儿今天跑安逸了,没掉链子哈。”我付钱的时候,他甩了句“下次来蕨溪我请你吃自家腌的老腊肉”,然后油门一踩,那辆破捷达轰着尾气就*进了巷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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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头想想,这次包车经历算不上“高端”,甚至有点“草台班子”的既视感,但这恰恰是我作为一个旅游自媒体作者更想要的东西:真实的、有温度的、带着泥土味儿的旅行,那些精心设计的行程、星级酒店和标准化服务,给不了这种意外带来的惊喜,老李的那辆破捷达,摇摇晃晃地走过山路,穿过村庄,更终把我安全送到目的地,这过程里的每一分钟,都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。
如果你哪天也去了蕨溪镇,别纠结交通了,找个像老李这样的本地司机,包辆车,一路吃着灰聊着天,听着他教你怎么从竹林里辨认野竹笋,这种体验,比任何网红的打卡攻略都来得实在,真的,我打包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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