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这人以前对“一排三座”这玩意儿没啥概念,直到那次,从成都出发去九寨沟,大巴车上,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,才真正明白——原来,一趟旅行的体验,有时候真的不是看目的地有多美,而是路上那三个挨着的座位,能装下多少莫名其妙的人和事。
出发前的纠结
其实那天早上我本来差点不去了,前一天晚上在成都吃了顿火锅,吃到更后辣得我眼泪鼻涕直流,回酒店又喝了三瓶冰水,肚子闹腾得厉害,凌晨四点醒了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:“去吧,票都订了”“去个鬼,路上万一憋不住咋整”。
更后还是爬起来了,包是前一天收拾好的,就一个双肩包,塞了两件换洗衣服、充电宝、水,还有一包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卤鸡腿,为啥带鸡腿?不知道,就觉得坐车的时候啃点东西挺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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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了大巴,发现座位编号是那种很老式的,一排三座,左边一个,右边两个,我的是右边靠窗,说实话,当时心里有点小期待——一个人占两个座?美滋滋啊,结果没美三分钟,一个大哥拎着大包小包过来,直接把我旁边的座儿占了。
中间座的大哥
这位大哥,怎么说呢,看着就特实在,五十来岁,皮肤黑黑的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,裤兜里塞着一瓶矿泉水,他一坐下,就开始翻包,翻出一袋花生米,一袋麻辣牛肉干,还有一袋泡椒凤爪,我心想,这是要去九寨沟度假还是去逃难啊?
车子开动,成都的街道慢慢往后退,大哥剥了一颗花生,嚼得嘎嘣响,然后侧过头问我:“小伙子,你是去玩的吧?”
我点点头,他又问: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三十。”
“三十啊,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儿子也三十,还没结婚呢,你们这些年轻人,就知道到处跑,也不想想家里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,说实话,我这人不太擅长跟陌生人聊天,尤其是上来就聊人生大事的那种,但大哥好像不在乎我反应冷淡,他继续剥花生,继续自言自语:“我老婆非让我去九寨沟看看,说什么趁还能动多走走,我都这把年纪了,有啥好看的,还不如在家种花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低了下去,窗外的景色已经从城市变成了农田,大片大片的绿色扑过来,我发现大哥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,脸上的表情,有点像……怎么说呢,像那种第一次看见大海的人,有点新奇,又有点不知所措。
另一边的妹子
车子开了大概两个小时,在汶川附近停了一次,休息区上厕所,我下车活动了下腿脚,回来的时候,发现靠过道的那座多了个人——一个女孩,二十出头的样子,戴着耳机,看着手机,背包上挂着一只毛绒兔子。
她抬头冲我笑了笑,算打招呼,我也笑了笑。
大巴重新上路,女孩一直没怎么说话,偶尔看看窗外,偶尔刷刷手机,倒是中间的大哥,又开始唠起来了,这次他换了话题,问女孩:“你们是不是大学生啊?放假了?”
女孩摘下一边耳机:“嗯,大三。”
“学啥的?”
“旅游管理。”
“哎哟,这专业好,天天到处玩。”
女孩笑了:“学得可累,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。”
大哥不信:“累啥?我看你们年轻人,朋友圈都是吃喝玩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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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没再解释,重新戴上耳机,侧过头看窗外,我注意到她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,那种被误解了但懒得解释的笑意。
路上遇到的,都是风景
车子沿着岷江往上走,路越来越窄,弯越来越多,有时候从车窗望出去,江水就在脚下十几米,绿得发蓝,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颜色,不是翡翠那种透亮,也不是墨绿那种深沉,就是很自然的,像被阳光泡过的绿。
大哥突然不唠了,他看着窗外的江水,好半天说了一句:“这水真好看。”
女孩也回头看了一眼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刻很奇怪,三个本来完全不认识的人,因为同一条江、同一片山,突然就有了某种默契,没有人再说话,但气氛却出奇地舒服。
后来过了松潘,海拔越来越高,我有点耳鸣,女孩从包里拿出一袋泡芙递过来:“吃吗?”
我愣了一下,接过来:“谢了。”
大哥在旁边看着,嘿嘿笑:“年轻人就是有办法,车上还能变出吃的来。”
女孩白了他一眼:“您不也有花生米嘛。”
三个人就这么笑了起来。
到了九寨沟
车到九寨沟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,阳光斜斜地照着,山啊、树啊、房子啊,都镀上了一层金,我下了车,长长地吐了口气,中间座的大哥拎着大包小包往另一个方向走,冲我喊了一嗓子:“小伙子,别老玩手机啊,多看看风景!”
女孩也下了车,冲我挥了挥手:“再见啦。”
我也挥了挥手:“再见。”
然后大家各自散开,像水滴掉进大海里,瞬间不见了。
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,从哪里来,又去了哪里,但这趟车上的一排三座,却让我觉得,旅行的意义有时候并不是你去到了哪个网红景点、拍了多少张照片,而是那些跟你擦肩而过的人,往你生活里洒下的一点温暖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九寨沟景区门口的小馆子里,要了一碗面,又想起了那个剥花生的大哥、那个送泡芙的女孩,突然觉得,我的包里的那袋卤鸡腿还没动呢。
算了,明早上山再啃吧。
就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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