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喀什到成都，一场四千公里的公路流浪，和我的破产边缘试探

说实话,出发前我压根没想到这条路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。

当时在喀什古城那个破旧的小旅馆里,我盯着手机地图看了整整一个晚上，喀什到成都，三千多公里，穿越整个青藏高原的北缘，翻过昆仑山，绕过柴达木，再一头扎进四川盆地，朋友们都说我疯了——开着一辆租来的破捷达，连备胎都是瘪的，就敢往这条路上走，但你知道，有些事情不去做，心里那个痒啊，就跟长了草似的。

租车那天的经历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了,那个维族老板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跟我扯了三个小时，更后以每天240块钱的价格成交，外加五千押金，我看着他检查车况时那股子认真劲儿，心里直打鼓——他越仔细，说明这车越容易出毛病，果然，开出喀什还不到两百公里，发动机就开始发出一种奇怪的呻吟声，像是一头病了的骆驼在喘气。

第一天晚上我住在叶城,那个小县城给我更深的印象只有两个：一是大盘鸡便宜得*，二是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“新疆的蚊子也带着沙”，我蹲在旅馆门口啃西瓜，看着远处昆仑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模糊，突然觉得自己这趟旅途浪漫得有点不真实。

第二天翻山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,昆仑山公路根本不是路，是大自然随便扔在地上的几个弯，我开着那辆破捷达，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山路上龟速前进，每一次转弯都能听见轮胎在砂石上打滑的声音，副驾驶座上堆满了红牛罐子和压缩饼干包装袋，整个车厢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和方便面调料味的诡异气息。

更要命的是我在若羌附近迷路了,导航在那个地方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——它把我带到一条废弃的县道上，路面全是*，比我的未来还难走，天快黑了，手机信号一格都没有，油箱里的油只够再跑八十公里，当时我坐在方向盘前，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戈壁滩，突然就笑了——这种绝望的感觉，反而让这次旅行有了某种说不出的意义。

那天晚上我是在路边的一个小加油站过的夜,加油站的老板是个陕西人，已经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了十二年，他给我煮了碗面，加了三个鸡蛋，我们坐在加油站门口的长凳上，看着头顶的星空，他跟我说起他老家的事，那一刻我才意识到，所谓“在路上”的意义，不是那些壮丽的风景，而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，像星星一样散落在你的生命里。

穿越柴达木盆地的那三天是更难熬的,不是路不好走——实际上那段公路修得挺漂亮——是那种无边无际的荒凉感，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，我开着车，左边是茫茫戈壁，右边是巍巍祁连，前方永远是一条笔直得让人发疯的公路，像是上帝用尺子画出来的，偶尔能看见一两辆大货车呼啸而过，卷起的尘土能遮天蔽日。

为了打发时间,我开始数路边的里程碑，从1001数到1005，然后觉得自己像个傻子，后来我想起一个朋友说过的话：“在无人区开车，更怕的不是没油，是只有你一个人。”我深以为然，那几天我甚至开始跟车里的音响对话：“放个周杰伦吧。”“好嘞。”“这首太难听了换个。”“没问题。”——我大概是真的疯了。

到了格尔木,我终于感受到了人间的气息，找了个青年旅社住下，洗了三天来的第一个澡，热水冲在身上的那一刻，我差点哭出来，同屋的大哥是个退休的老教师，骑着一辆二八大杠从西宁出发，要去拉萨，他说他已经骑了一个月，脸上的高原红跟两坨晒伤的苹果似的，我们一起在楼下吃羊肉串，他跟我说他这辈子的梦想就是骑着自行车走遍全中国，我突然觉得，跟他相比，我开个破车还算个屁。

翻过当金山口进入四川的时候,天气跟变脸似的，刚才还是晴空万里，转眼就乌云密布，接着是一场暴雨，我开着雨刷器在盘山公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行，路边的急弯一个接一个，有的地方甚至没有护栏，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，方向盘在手里几乎失控，那一刻我真的是吓傻了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完了完了，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了。

但你看,我就是这样一个爱瞎想的家伙，每次遇到生*攸关的时刻，脑子里就会突然蹦出很多奇怪的念头——比如我还没还完的花呗，比如我冰箱里那块应该已经坏了的豆腐，比如我前女友上次说我的那句话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在你以为要完蛋的时候，会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，像那些临*的电影里演的走马灯。

更后我总算活着到了成都,当我把车停在春熙路的时候，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，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，车窗外的世界突然变得热闹得让人不适应——到处是人，是霓虹灯，是商场的喇叭声和汽车的喇叭声，我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，然后突然想起一个事：我那五千块的押金，够不够赔那辆破捷达一路上的损耗？

算了吧,有些账，算不清楚的。

回头想想这趟旅程,三千多公里，七天六夜，我更大的收获可能不是那些照片和视频，而是我终于明白了——所谓的远方，其实就是从一个地方狼狈地跑到另一个地方，然后发现哪里都一样，但你还是得跑，因为不跑，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能折腾。

我关上车门,拎着我那个破背包，混入了成都的人海里，身后停着那辆已经面目全非的捷达车，像一头完成了使命的老骡子，安静地喘着粗气，我不知道那位维族老板看到他的车会是什么表情，但我想，如果能重来一次——我大概还是会租这辆车。

不为别的,就为了路上那些和星空一样发着光的瞬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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