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租了台破越野，一脚油门干到成都，差点把魂丢在高原上

这事儿说起来有点魔怔，本来计划好的行程是敦煌看完莫高窟就飞回西安吃碗泡馍完事儿，结果临了在青旅前台撞见个刚从川西下来的哥们儿，晒得跟个黑煤球似的，嘴里叼着半根兰州，跟我说：“你要是没开车翻过当金山，你根本不知道啥叫风。”

就这一句话，我脑子一热，第二天一早在敦煌市区找了家看起来快倒闭的租车行，老板是个戴金链子的秃头大叔，叼着烟检查了一下我的驾照，拍了拍一辆老款哈弗H5的引擎盖：“就它了，皮实，撞了不心疼。”我瞅了一眼那车，右前轮挡泥板缺了一块，后视镜上还绑着根红布条，心里咯噔一下，但也懒得换，交了押金，连车况都没细看，导航设定终点：成都。

先说说第一天，敦煌到格尔木那段，那真是开了眼了，出城没多远，路两边就只剩戈壁滩，那种不是黄沙的戈壁，是黑灰色的石子儿，长得跟月球表面似的，路上车少得可怜，就我这辆哈弗在孤独地往前拱，车里放着老掉牙的CD，是刀郎那首《2002年的第一场雪》，磁带卡带的声音滋啦滋啦的，跟这大漠荒凉劲儿倒是挺配，风是真大啊，感觉车身一直在轻微地晃，不是路不平，是侧风,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推你肩膀。

开到当金山口的时候，海拔已经到了三千八，说实话，之前每次听人说高反，我都觉得是矫情，但那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，就是脑袋像被煎饼果子里的薄脆裹住了一样，有点儿涨，太阳穴突突跳，而且这辆老哈弗也缺氧，动力明显变软，踩油门它哼唧半天，转速表上去了车不走，当时心里有点发毛，想着这要是*火在山上，手机信号格都没有,那可真是哭爹喊娘没地儿哭去。

翻过当金山，进了青海界，景色就换了一副脸孔了，那种湖泊，真的是蓝得不真实，跟被人倒了一桶染料似的，绿得像翡翠的也不少，我停车在路边撒了泡尿，鼻子吸进去的空气冰凉冰凉的，带着雪山的味儿，跟咱北京的雾霾完全是两个物种，这时候那破音响里正好放到宋冬野的《董小姐》，他唱“你说你今年二十五，打算走遍这条路”，我心想，我这都三十了，还在走,但挺好。

然后就是格尔木，在那儿吃了个巨便宜的炕锅羊肉，差点撑*，住的那个小旅馆床单上还有不明黄色污渍，我根本不敢脱衣服睡，蜷了一宿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发现车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，气温显示零下七度，我穿着在敦煌夜市买的加绒冲锋衣，还是感觉风往骨头缝里钻，这破车的水温愣是半天上不来，我只好开了十公里，找了个修车铺子花五十块钱买了块硬纸板堵在水箱前面，算是自制了个保暖罩，这点土办法真管用,后来一路上水温稳得一批。

真正让我感到人虚脱的是出格尔木往南走的那段无人区，就是G109青藏线大堵车那几天，我运气好，没赶上堵*，但看见了路边那些焦头烂额的卡车司机，有的车头都扁了，有的轮胎爆了，在那用千斤顶慢慢顶，我停下问了个卡车师傅，他递给我一根烟，说：“兄弟，你这小车进川，过了昆仑山口得备好氧气袋，那地儿海拔四千七，我跟你说，别睡着了，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。”我吓得连抽了半根烟才缓过来。

过了昆仑山口，那种开阔感我这辈子没见过，那才是真正的天葬台般的地平线，云就在你头顶，伸手好像能撕下来一块，白的刺眼，空气稀薄得像偷工减料，我开着开着，方向盘突然变得特别沉，然后发现是前轮扎了个小石头，漏气密封性有点差了，赶紧靠着路边停下，这事儿要是搁平原，分分钟换备胎，但海拔四千多，我这平时搬两箱可乐都嫌累的文弱书生，硬是和那个生锈的千斤顶搏斗了四十分钟，累得跟条狗一样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，说什么破车破路破天气，换完胎，手都抖,指甲盖里全是黑泥。

进到四川境内，翻雀儿山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，山路十八弯，那破车的近光灯跟俩蜡烛似的，照不了五米远，对面来个大货车，远光灯一开，我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，啥都看不见，全靠感觉贴着崖壁走，当时耳边只有发动机的嘶吼和自己的心跳声，还有后座上那包没吃完的锅巴在塑料袋里哗啦哗啦响，那一刻我真的觉得，这旅途的意义不在目的地,就在于你TMD还没*。

到了德格，找了个小面馆，老板看我一身土灰，问了句：“从新疆过来的？”我摇摇头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敦煌。”老板竖起大拇指，然后给我端了碗比脸还大的牛肉面，加了个蛋，没收我钱,我当时差点掉眼泪。

这一路下来，跑了差不多两千四百公里，耗了六百块钱油，换了两个轮胎，搭救了一只差点被碾*的小狗（它在我车底下躲了一夜），更后到成都的时候，我头发油得能刮下来炒菜，脸晒得跟藏民似的，跟这租车行老板视频验车时候，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兄弟，你这是去敦煌还是去马拉松了？”

其实嘛，租车自驾这事儿，更爽的从来不是沿途的景点多漂亮，而是你在一段完全没有计划的路程里，跟自己较劲、跟破车较劲、跟天气较劲，更后愣是把这事儿给干成了，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你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隔夜剩饭，本来没什么期待，但热透了扒拉两口，嘿，居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,还带着咸菜缸子底那种发齁的回甘。

下次如果有人问我，建议不推荐走这条路？我肯定说不建议，太遭罪了，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，我大概还是会从车行那把破哈弗钥匙拿上，按一下解锁，听那一声脆响,然后头也不回地开向那阵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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