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这篇东西我拖了快半个月了,从稻城回来那天晚上,我瘫在成都青旅的床上,脚底板还是麻的,脑子里全是盘山路上那些晃来晃去的经幡和突然窜出来的牦牛,当时就想,得写点什么,但实在累得连手机都举不动,今天总算缓过来了,就着楼下奶茶店那杯快凉透的柠檬水,跟你们唠唠这趟包车回成都的破事儿。
先说结论吧——如果你正搜“包车回成都攻略视频”,且看到了这篇字儿,那我劝你,别光盯着人家视频里拍的雪山多壮美、司机多憨厚,那都是剪辑出来的假象,真实情况是,你大概率会跟我一样,在车上骂骂咧咧三个小时,然后下车又觉得,哎,好像也还行。
我是从稻城亚丁玩完出来的,本来想坐大巴,结果一查时刻表,好家伙,一天就两班,早上六点半和七点,那会儿我还在被窝里跟高反搏斗呢,后来青旅老板给我推了个司机,说是个藏族的老师傅,普通话不咋利索,但车开得稳当,路线熟得像自家院子,我一看价格,跟旁边拼车那伙人一比,贵了80块,但老板拍了胸脯,说大哥这师傅从不绕路,给你走新龙那条线,风景绝了,我一咬牙,行吧,就当支持实体经济了。
后来证明,老板没说错,新龙那段确实绝了,绝到我差点以为我手机相机坏了,但我也没算对,这“绝了”的代价是——路实在TM的太烂了。
早上八点出发,我到车上一看,心凉了半截,不是那种丰田霸道,是辆老款的瑞风商务,车漆斑驳,后视镜还用胶带缠着,师傅姓扎西,五十多岁,脸黑得跟炭似的,笑起来皱纹里全是土,他帮我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,那后备箱里还堆着半袋子青稞面、几捆青菜,混着一股酥油茶和汽油的混合味儿,怎么说呢,很“生活”。
我刚系好安全带,扎西师傅就咔哒一声,把收音机拧开了——全是藏语电台,女主持人在那儿叽里咕噜,声调尖得能扎破耳膜,我问师傅能换个频道不?他愣了两秒,咧嘴一笑:“不习惯哦?那听歌。”然后他掏出一个U盘,插上,下一秒,车载音响就炸出一段“伤不起真的伤不起”,关不掉的音量和破音的低音炮,让我瞬间回到了零几年县城理发店的场景,我试着去拧音量键,纹丝不动,师傅从后视镜瞄我一眼,说:“坏掉啦,就这个声音,习惯啦就好啦。”我只好把外套*在头上,尽量隔绝那魔性的旋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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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挑战是从过了理塘开始的,新龙到雅江那段路,在修路,全是土石路面,*洼密度之大,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当年大渡河的支流改道了,扎西师傅开车确实稳,但稳是稳,他喜欢贴着悬崖边开,我的右侧边窗外面就是没有栏杆的陡坡,能看到山下星星点点的牦牛像蚂蚁一样,我紧紧攥着车门把手,手心全是汗,我说师傅,咱能往中间靠靠不?他说“中间石头多,硌轮胎,那边路软,不安全的。”我还能说啥?只能把眼睛闭上,心里默念《金刚经》头几句——可惜我只会开头那半句。
同车还有一对小情侣,坐后面,姑娘全程没咋说话,就一直在那儿晕车袋里干呕,她男朋友倒是活泛,前半个小时一直跟师傅搭话,问这山叫啥,那河有多长,扎西师傅哼哼哈哈地应付,后来说多两句,他突然指着车窗外一片草甸子:“那是不是就是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拍摄地啊?邓超站那儿喊的地方!”扎西师傅头也没回:“那边是桑堆,早过了。”男生讪讪地缩回去,掏出手机拍窗外,快门声咔嚓咔嚓的,说实话,那一刻我觉得有点搞笑,但也挺羡慕他的精力旺盛,不像我,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。
中途在一个叫“仁龙”的小村子停了一下,不是服务区,就是师傅要到路边一户人家那儿拿个快递,他下车,呼啦围过来三四个藏族小孩,扒着车窗看我们,小姑娘脸冻得红扑扑的,但眼睛亮得吓人,我翻了翻包里,只有几包牛肉干和半袋话梅,全塞过去了,扎西师傅回来看到,笑着摇摇头,用藏语跟那几个小孩说了两句,小孩们*地散了,他摇上车窗,跟我用蹩脚普通话说:“她们客气呢,不让拿,我说你们拿吧,这是城里的哥哥姐姐送的礼物。”我当时,心里那块被颠了一路、皱巴巴的肉,突然就熨平了一点。
再往后面就是康定机场那条路了,海拔高,路上开始起雾,能见度不到十米,前面卡车的双闪灯像两只鬼火,扎西师傅关了CD(终于,音量键可能自己好了,也可能是他拍了主机一下),收敛神色,双手紧握方向盘,嘴里开始念叨一串我听不懂的经文,我他妈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但看着他背影,又莫名其妙觉得稳当,那会儿我真切体会到什么叫“把命交给别人”。
磨到下午四点多,终于看到高速公路了——雅康高速入口,那一刻我差点要喊出来:“祖国万岁!”上了高速,那车开得又快又平,扎西师傅松了一口气,又把CD打开,这回放的是刀郎,他跟着哼:“2002年的第一场雪,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……”破音,跑调,但特别有感染力,我跟那对小情侣,突然就都笑了,小姑娘也不晕了,拿出手机说:“师傅,我给您拍段视频吧,火了我传网上。”扎西师傅摆摆手,咧嘴笑:“不搞那个,我老了,你们年轻人拍自己。”但他嘴上说着,车速却放慢了,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他用左手揩了揩眼角——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笑的。
到成都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,他把我放在我青旅门口,我下车,腿是软的,脑袋因为缺氧和颠簸嗡嗡作响,我结账的时候,多给了50块,他硬是不要,推来搡去,更后他从那半袋青稞面里掏出一小包,塞我怀里:“自家做的青稞饼,路上吃。”我拎着那包还温热的、用旧报纸裹着的饼,看着他发动车子,汇进成都晚高峰的车流里,那辆破瑞风的尾灯,一闪一闪,像颗风中摇曳的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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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房间,我拆开青稞饼,咬了一口——有点噎,有点甜,里面混着没揉碎的麦粒,硌牙,但就着凉白开,我一口气全吃完了。
所以你们要是问我,包车回成都到底啥体验?我只能说,别指望那是西部豪华观光专线,那就是一趟带点汗味、酥油味、汽油味,外加一句半懂不懂的经文的奔波,风景是真的好,但屁股也是真的疼,你们视频里看到的那种——航拍、滤镜、配着轻音乐,一男一女对着镜头笑——那都是*你来花钱的,真实的,是你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,是师傅放着跑调的藏地情歌,是你跟陌生人挤在一辆老车里,不小心对上一眼,然后默契地移开,各自望向窗外——高原的云,就那么懒懒地跟着你走。
哦对了,如果真要我给点建议:第一,务必带一个颈枕,以及晕车药加倍量;第二,别选那种过夜的班车,累*人不偿命;第三,也是更重要的——上车前,跟师傅笑一笑,递根烟也行,你会发现的,这条路自己会讲故事,但前提是,你得先愿意听那些跑调的调子。
行了,就写这么多吧,奶茶彻底凉透了,我去续杯,顺便把那段车载CD里的藏语电台旋律,刻进我今天的vlog背景音里,虽然难听,但特别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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