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嘉峪关的城墙根儿,一路颠到成都的火锅边儿—我的跨省包车实录

聚途租车 成都商务包车 397 0

说实话,我写这篇东西的时候,脚底板还是软的,刚从那辆跑了整整两天的商务车上下来,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跟座椅皮革长在了一起,分都分不开,这会儿坐在成都青羊区一家小旅馆的床上,闻着楼下飘上来的牛油香,才敢慢慢回想——我他妈真的从嘉峪关,一路坐车坐到了成都。

这事儿搁以前,我想都不敢想。

我平时跑旅游线,多是些短途的,几十公里,顶多百来公里,司机师傅递根烟聊两句就到了,可这次不一样,从甘肃更西边那个被风沙磨了几千年的关城,到四川盆地这个湿漉漉、雾**的天府之国,地图上一划拉,两千多公里,隔着秦岭,隔着黄土高原,隔着数不清的隧道和桥梁,说实话,我一开始是想坐高铁的,查了查,中转两次,时间算下来也得十几个小时,但问题是,我带着一堆拍摄设备,还有我爸非要塞给我的那箱嘉峪关特产——是酒,两瓶,说让成都的朋友尝尝,那玩意儿玻璃瓶,高铁安检那儿差点给我扣下来。

后来同行的一个老哥说,包车吧,直接点对点,还能在路上停,想拍哪儿拍哪儿,我想了想,也是,反正这次主题是“边走边看”,与其在车厢里昏昏欲睡,不如找个靠谱司机,把公路当作风景的一部分,慢慢碾过去。

找车这事儿,比我想象中折腾,一开始问了几个平台,报价从三千到六千不等,更贵的那个还写着什么“特斯拉Model X”,我寻思这跑长途充电不得冲到地老天荒,果断划走,更后是通过一个跑过这条线的驴友介绍,联系上了一个叫老周的中年师傅,陕西人,电话里声音听着沙哑,但干脆:“你一个人?带多少箱子?嘉峪关到成都,走兰海高速转京昆,两千三百来公里,我两天能到,过路费油费算我的,你出五千,中间住一晚我找地方,你另付房钱。”

价格不算便宜,但也合理,我咬咬牙,定了,跟老周约好,第二天一早,嘉峪关南市区那个加油站见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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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到老周,他正蹲在车前抽烟,那车是一辆老款别克GL8,银灰色的,漆面有些磨损,但轮胎是新的,车窗贴了膜,从外面看黑黢黢的,他见我来了,掐烟,起身,点点头:“走呗?”也没帮我开门,自己先钻进驾驶座了,我愣了一秒,自己拉开车门坐后排——说实话,那一瞬间感觉有点怪,不像是包了个司机,倒像是搭了个老乡的顺风车。

车发动,空调居然坏了,吹出来是热风,我们俩就这么开着车窗,在初秋的晨风里出了嘉峪关市区,风刮在脸上,干燥,带着草原和戈壁混合的味儿,我回头看了一眼,嘉峪关关城那个灰黄色的剪影在晨曦里越来越小,像一块被遗忘了的橡皮擦,老周没怎么说话,就放着一首老歌,刀郎的《冲动的惩罚》,还是车载CD那种音质,滋啦滋啦的,我问他:“周师傅,这条线你跑过多少回了?”

他从后视镜里瞥我一眼:“不下百趟。”然后就又不说话了。

车过酒泉,路边儿开始出现大片的向日葵地,那会儿正好快熟了,盘盘沉沉地垂着,在阳光下黄得晃眼,我跟老周说想下车拍几张,他“嗯”了一声,靠边打了双闪,也不催我,就趴在方向盘上看手机,我拍了几分钟,回头看他,忍不住问:“你不拍?”

他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我拍啥?天天看的东西,早看腻了。”

这话让我愣了一愣,想想也是,对一个常年跑长途的司机来说,再美的风景,也敌不过路况信息来得实在。

中午在武威服务区吃的饭,他点了碗兰州牛肉面——说是兰州,其实武威的面也挺正宗,我胡乱扒拉了一碗盖浇饭,那肉片薄得像纸,嚼起来干柴得很,老周吃得快,三两口没了,拿着牙签剔牙,突然问我:“你一个人去成都,是旅游还是出差?”

我说:“都有吧,写点东西,拍点素材。”

他“嗖”了一下牙签:“那得去宽窄巷子、锦里逛吧?找个茶馆儿,坐一下午,发发呆,拍拍照,不过那儿人多,倒是旁边的人民公园,坝坝茶,才正宗。”

“你去过?”

“跑一趟车就歇半天,没事儿干,就溜达呗,喝了十几次茶,也没喝出什么花儿来。”他哈哈笑了两声,声音在空旷的服务区里显得有点响。

下午那段路更枯燥,从定西到天水,全是隧道,一条接一条,黑乎乎地穿过去,出来亮一下,又给吞进去,眼睛被光线晃得直发酸,老周开了巡航,也不怎么打方向,嘴里开始哼一支调子,我听不出是什么音儿,跟念经似的,又像陕北民歌的调,混在轮胎滚动的嗡嗡声里,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感。

傍晚到天水,他没急着赶路,下了高速,*进一条小路,说带我去看个“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”——是伏羲庙旁边的一片河滩,水很浅,能看见卵石底,那会儿夕阳刚好,把山影子拉得老长,他指着河对面一片土坡:“听说那里挖出过骨头,古老得很,不过现在围起来了,不让进。”

我们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,水面上有蜻蜓点水玩,他递给我一根烟,我没接,他才笨拙地收回去,自言自语道:“年轻人还是少抽。”

夜里住的是秦州区一家便宜宾馆,双人间,一晚上一百二,老周进门就脱了鞋,袜子上露了个洞,那大拇趾头像个探头似的,一晃一晃,他让我先洗澡,说后跑的长途车上备了拖鞋,我客气了一下,把浴巾往身上裹就跑进去了,洗完出来,他已经躺床上打上了呼噜,嗓子里像拉风箱,呼——啦,呼——啦,跟白天车里放的那破CD一个味儿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,他准时敲门,已经洗了把脸,头发湿漉漉的,顶着两撮呆毛,我们在路边儿喝了碗糊糊,配着锅盔,热乎的,身子才活过来,然后上了车,一路向南,越走山越高,开始能看见一些屋舍白墙灰瓦,路边的树也绿了些。

过陇南以后,路就陡起来了,全是盘山道,一个大弯接一个,老周左右手交替打方向盘,动作干脆利落,车里放着的是他昨晚偷摸下载的秦腔,咿咿呀呀,跟这山势倒是挺配,我半开玩笑说:“周师傅,你这车技没得说,比那什么导航都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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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作声,等到了一个大坡底,才慢悠悠开口:“开这车的年头,比你岁数可能都大,当年拉煤,从秦岭往里走,那路,比这险多了,咱这算啥,宽阔水泥路,好走多了。”

说着,他指了指窗外一座立陡的山峰:“那个,叫鸡峰山,传说有神仙上去过,我没上去过,跑车,没那工夫。”他说这话的语气,带着一种我琢磨不透的东西,有一点遗憾,又有点无所谓。

下午穿越秦岭主脊的时候,车外开始下小雨,那些冷杉林黑压压一片,雨刮器有节奏地摆着,车窗上起了雾,我呵了口气,用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炬——鬼知道当时怎么想的,老周瞄了一眼,居然乐了:“你这画的啥玩意儿?烧火棍?”

“笑个屁!”我也乐了,车里的空气这才真正活泛起来。

到广元的时候已经天黑了,本来想直接一口气开到成都,但老周说:“不成,疲劳驾驶,出事儿谁担?今晚住广元,明早走,四个钟头就到。”

我拗不过他,只好又找了家宾馆,这晚他没打呼噜,倒是半夜我被饿醒了,下楼在便利店搜刮了一碗泡面,回房间时看见他枕头下压着一把防身的小刀,不知道是不是跑长途的老习惯——毕竟这一路,经过了太多无人区般的交界地。

更后一天,早起,天气放晴,从广元到成都,高速公路沿着剑门关的山势蜿蜒而下,视野一路开阔,老周终于主动放了首歌,这次是许巍的《蓝莲花》,音量拧到了15,路边的稻田开始变成浅绿色,有白鹭在田埂上飞,阳光洒进车里,照着我们俩的胳膊。

我问他:“周师傅,送到以后,你歇几天?”

“不歇,”他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下午接了个新单,回西宁的,拉三个藏族学生,行李多。”

我突然有点说不出话,两千三百公里,对他来说只是一张接一张的单子上的里程数字,我呢?我是为了看风景,为了写出点东西,为了去成都吃那顿资格火锅,而他,只是为了翻越一座又一座山,再把车擦干净,接下一个乘客。

车停在玉林路那个我订好的民宿门口时,他帮我卸下箱子,把后备箱收拾得干干净净,连我掉的一根充电线都捞起来递给我,我给他转了尾款,多塞了二百,说是路上买烟的钱。

他瞥了一眼转账记录,没拒绝,只是咧嘴笑了笑:“下回跑青藏线,记得找我,我给你便宜点。”

然后他钻回车里,那辆银色老别克在巷子里掉了个头,屁股后面喷一缕尾气,融进成都湿漉漉的下午。

我突然想起他昨晚在服务区说的那句话——什么“天天看的东西,早看腻了”,可我看了一路,从戈壁的荒,到群山的险,再到盆地的润,心里却像是被什么给泡发了,软软的,胀胀的。

成都的火锅店就在*角,而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头写这篇文章。

不过没关系,先把眼泪擦擦,把烟灰掸掉,老板已经在那儿喊了:“帅哥,进切噻,锅底都给你烧开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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