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九寨沟，车窗外的那个世界

都说去九寨沟,更美的风景在沟里，这话没错，但我觉得吧，从成都一路晃过去那几百公里，车窗外的那个世界，也挺够人咂摸一阵子的。

我是早上六点出的门,天还黑着，成都那个点儿，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潮润的懒劲儿，连路灯看着都像没睡醒，司机刘师傅是跑这条线的老手了，一边拧保温杯盖子一边跟我说：“你这时候走对喽，再晚俩钟头，都汶高速上全是车，堵得你心慌。”我窝在副驾上，把座椅放倒一点，抱着背包当枕头——本来想补觉的，结果车一上高速，眼睛就舍不得闭了。

过了都江堰,山就开始往眼前挤了，那种挤法很微妙，不是一下子扑上来，是一层一层地叠，先是远处模模糊糊的青灰色轮廓，然后慢慢能看清山脊上那些毛茸茸的灌木丛，再然后，车窗两边就开始出现陡坡了，岷江一直在左手边跟着，水是那种灰扑扑的绿，偶尔*弯的地方能看见白花花的急流，刘师傅说这条江跟了他二十年了，“闭上眼都知道哪儿有个弯”。

真正让我把窗户摇下来的,是过了汶川之后那段路，山体上还留着些那年地震的痕迹，裸露的灰白色碎石坡上，已经又长出了小丛小丛的灌木，看着挺倔的，路边时不时闪过几栋新修的羌寨房子，黄墙红檐，屋顶上插着小旗子，有个老婆婆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晒太阳，手里不知道在剥什么，头巾被风吹得歪歪的，这些画面都过得特别快，快的我连手机都来不及掏出来，就过去了，不过也好，眼睛记住了比相机强。

到茂县那一段,海拔慢慢往上走，耳朵先有反应了，“嗡”地一下，像塞了团棉花，我嚼了两颗口香糖，刘师傅瞅我一眼乐了：“这才哪儿到哪儿啊，一会儿到叠溪海子你再看。”叠溪海子那地方，水是真静，静得有点不真实，山影倒进去，清清楚楚的，像谁拿刀切出来的，旁边有个观景台，停了三四辆大巴，游客呼啦啦下来拍照，我没下车，就隔着车窗玻璃拍了张糊的——说实话，那种地方你要是没在那儿坐够半个钟头，拍出来的照片都一个味儿。

午饭是在松潘边上一个小馆子吃的,刘师傅熟门熟路地带我*进去，老板娘正在门口洗一盆子菌子，水都染成黄褐色的了，我们要了两碗面，她顺手抓了把刚洗的菌子扔进锅里，说“送你们的”，那面说不上多好吃，但汤鲜，喝完了背上微微冒汗，店里还坐着两个骑摩托的年轻人，头盔放在桌上，一人捧个大碗埋头吸溜，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风景照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
越往北走,天越干净，云彩都变得稀薄了，路开始盘来盘去，刘师傅开得不急不慢，偶尔按一下喇叭赶走路上闲逛的牦牛，有一头黑牦牛慢悠悠地横穿马路，屁股扭得特别从容，按喇叭它理都不理，我俩在车里等它过去，刘师傅摇着头说：“这些家伙，比人还霸道。”

翻弓杠岭的时候,我在路边一个加水点下了车，风凉得一下子穿透了冲锋衣，空气里有股松脂混着湿土的味道，深吸一口，从鼻子一路凉到胸口，往远处看，山尖上隐约有点白，说不清是雪还是石头，旁边蹲着个藏族大哥在抽烟，看我举着手机瞎瞄，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：“那边，等会太阳再高点，好看。”我点头笑笑，也没多问。

下午四点多,车开始往下走，九寨沟县城在河谷里露出来，奇怪的是，到了这会儿，我反而不那么惦记沟里的五花海、诺日朗了，脑子里过的还是这一路上那些零零碎碎的：那个剥东西的老婆婆、面碗里沉底的菌子、横穿马路的牦牛屁股、加水点藏族大哥说的“等会太阳再高点”。

这些玩意儿写不进什么攻略里,但你说，这一路要没这些东西，光剩个目的地，那得多干巴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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