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号成都到九寨沟的大巴，我劝你别光顾着睡觉

出发前一晚,我在成都青旅的床上翻来覆去刷手机，屏幕上的攻略清一色写着“茶店子客运站，早上7点那班，稳”，说实话，面对这条传说中要坐八九个小时的路线，我心里直打鼓——几年前朋友坐过一次，回来跟我吐槽说屁股都麻了，路上除了山就是山，可没办法，航班贵得*，包车又找不到人拼，更后咬咬牙，在手机上把4号那班大巴的票给买了。

第二天六点出头我就出了门,天还没亮透，成都那种潮乎乎的凉意往脖子里钻，打车到茶店子的时候，候车厅里已经塞满了人，你猜怎么着？一大半都是背着登山包、穿着冲锋衣的，偶尔几个拎着公文包的本地大哥显得格格不入，检票口一开，大家呼啦一下涌过去，跟抢什么似的，我找到自己那排座位的时候，靠窗的已经坐了个阿姨，正往包里塞橘子，得，我只好坐过道那头。

车晃晃悠悠出了站,先是在市区里绕了一阵，红绿灯一个接一个，旁边那阿姨特自然地跟我搭话，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去九寨玩，我说是啊，做旅游这行的，想去踩踩线，她立马来了精神：“哎呀那你可问对人了，我每年都去，这次是第四回。”我心里嘀咕，同一个地方去四回，不腻吗？但嘴上还是客气地点头。

真正上了高速之后,车厢里才慢慢安静下来，前头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打瞌睡，后排有个大哥电话讲个没完，一口川普听得我直想笑，窗外的楼越来越矮，后来干脆变成一大片灰扑扑的工地和荒地，再往后就钻进山里了，岷江的水看着挺浑，跟我想象中那种清亮的蓝绿色完全不一样，后来才知道那几天上游下过雨。

大概开了两个多小时,车在一个叫绵虒的地方停了一下，上来几个人，又下去几个，司机师傅操着浓重的口音喊了句啥，我没听清，只见阿姨已经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往下拽包，我以为她要下车，结果她是掏保温杯——吓我一跳，她拧开盖子递过来：“喝点，我自己泡的茉莉花。”我愣了一下接过来，说实话有点意外，但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，一杯热茶确实比什么都强。

路开始变窄了,弯也多了起来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我干脆把手机揣兜里专心看外面，山是真的高，有时候感觉车就在悬崖边上蹭着走，对面来辆大货车就得减速靠边让，有一段路在修，半边通行，堵了快二十分钟，旁边一辆川U牌照的小面包车司机下来抽烟，跟大巴司机聊了几句，递了根烟过来，我透过车窗看见他俩站在路边吞云吐雾，背后是光秃秃的山壁和一小片蓝得不太真实的天，这场景特生活，比任何一张精修过的风景照都让我觉得踏实。

中午十二点多,车停在一个路边的小馆子前面，招牌上写着“羌家饭店”，歪歪扭扭的，大家一窝蜂下车找厕所、买泡面，我跟着阿姨进店，她熟门熟路地点了碗豆花，又让我尝尝她带的锅盔，那豆花嫩得晃悠悠的，蘸水辣得我吸溜半天，店里只有一对老夫妻在忙活，大爷收钱，大妈端菜，墙上贴着二维码，但信号不好扫不出来，大爷摆摆手说“下回再给”，阿姨笑说“你这生意做得，赊账都赊到九寨沟去了”。

重新上车之后,阿姨靠着窗打起了瞌睡，我睡不着，旁边换了个年轻的藏族小伙，皮肤黝黑，穿件写着“成都”俩字的卫衣，戴着蓝牙耳机摇头晃脑的，我试着跟他聊了几句，他说在成都上学，放假回家。“你们这趟车算快的，”他告诉我，“冬天有时候下雪，盘山路上堵四五个小时都正常。”我问他沿途哪个地方更好看，他想了想说，“都好看，但过了川主寺，快到沟口那段，尤其下午太阳斜着打在山尖尖上，那个颜色你拍不出来。”他说话时眼睛没看我，盯着窗外，好像已经看到了似的。

下午三点多,海拔越爬越高，耳朵开始有点闷，咽口水能听见“咔”一声，窗外的植被明显变了，从阔叶林变成针叶林，偶尔掠过几片高山杜鹃，开得正艳，有段路旁边有条小溪，水流得特别急，白花花的，司机没减速，水花溅起来打在车窗上，前排一个小孩“哇”了一声，他妈赶紧拿纸巾擦。

过了川主寺那个岔路口之后,风景确实不一样了，路两边开始出现藏式民居，白塔、五彩的经幡在风里扑啦啦地响，阿姨醒了，凑过来指给我看：“你看那边，那个箭头形状的山峰，当地人叫‘神箭峰’。”说实话我没看出箭头形状，但没好意思说，她又讲起前几年跟老伴儿一起来，在沟口被一个藏族大姐拉着去家里喝酥油茶，结果喝醉了——我头一回听说喝酥油茶还能喝醉的，但她说得特认真，我只好配合着惊讶一下。

离沟口还有大概半小时的时候,车*进一条更窄的路，两边全是卖牦牛肉干和披肩的小摊，阿姨开始收拾东西，把外套穿上，又掏出小梳子拢了拢头发，我忍不住问：“阿姨您这趟是走亲戚还是纯玩？”她笑出一脸褶子：“老伴儿走了两年了，以前说好每年都来的，我替他来。”我一下子不知道接什么好，就“哦”了一声，她倒没事人似的，拍拍我肩膀：“小伙子，一个人出来跑挺好啊，我年轻时候也这样。”

车终于停进九寨沟客运站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，下车那会儿腿都是僵的，踩到地上还有点发飘，阿姨被一个年轻姑娘接走了，临走冲我挥挥手喊“玩得开心啊”，那藏族小伙子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，说了句“拜拜”就钻进人群里不见了，我站在停车场边上缓了缓，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大巴，灰扑扑的，车门还开着，司机靠在门边数人数。

说实话,这趟车没什么“舒服”可言，座椅靠背调不了多少，厕所就一个还锁着，路上颠得我喝了三回水都差点洒，但你要问我值不值得坐，我还是会说值，不是因为它便宜，也不是因为能看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景——说真的，沿途那些山啊水啊，在视频里看也就那样，值的是车厢里这些人，是阿姨递过来的那杯茶，是司机跟小贩递烟那几分钟，是藏族小伙说起家乡时眼睛亮的那一下。

你要是也在计划4号这趟车,听我一句：别光顾着戴耳机睡觉，兜里揣点零钱，路上买碗豆花也行；把窗边位置让给爱说话的人，你听到的故事比攻略上写的靠谱多了，至于我嘛，这会儿坐在沟口的客栈里敲这些字，隔壁桌一家人正为明天进沟穿什么鞋吵吵呢，得，我也该去找点热乎东西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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