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接这个选题的时候,我犹豫了半天,德合隆?一个在地图上都得放大三遍才能找到的地方,藏在那片被雪山和草原包裹的川西深处,但作为一个靠“踩点”吃饭的旅游自媒体人,我太清楚这种地方的含金量了——越是地图上不显眼的地名,越可能藏着让你心头一震的风景。
查资料的时候,发现从成都包车到德合隆,网上攻略少得可怜,不是因为没人去过,是去的人大多不爱写东西,也好,我作为那个“写东西的人”,顺手给后来者探个路。
出发那天,成都的天气黏糊糊的,像个蒸笼,我一个高中同学听说我要去德合隆,愣了半天,问我:“那地方有啥?”我回他:“不知道,去了再说。”这大概就是我们这行人的通病,对未知有股子傻乎乎的执念。
包车是从朋友介绍的师傅那里定的,一辆老款的普拉多,车况还行,就是空调有点神经兮兮,时冷时热,师傅姓李,四川雅安人,跑川西线跑了十多年,嘴里总叼根没点燃的烟,他说一路上高反严重的地方多,让我提前吃红景天,我嘴上答应着,心里想的是:随缘吧,反正我也没少吃路边摊的辣条,免疫力应该杠杠的。
从成都到汶川,高速路还凑合,过了汶川,路况就开始放飞自我了,有些路段,说它是路都算是给它面子,也就是沿着山体硬生生凿出来的一条缝隙,一边是山体,另一边是悬崖,悬崖下面河水哗哗的,听着挺治愈,但你要是探头看两眼,心率至少飙升30%,李师傅倒是淡定,一手握方向盘,一手拿保温杯喝茶,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山歌,我问他:“师傅,您不害怕吗?”他笑了笑,说:“怕啥?这路我闭着眼都能开过去。”说完又补了一句:“只要不碰上雨季的塌方就行。”得,这下我更紧张了。
越往西走,海拔越高,车窗外头的景致也走得越来越野,刚开始还能看见成片的玉米地和零零星星的小楼房,到后来,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草甸和裸露的岩层,天蓝得像被谁洗过一遍,云朵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撕一片下来,中途停车休息的时候,我下车尿了一泡,顺便抽了根烟,风大得*,点燃的打火机被吹灭了好几回,我站在路边,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,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些破事——选题焦虑、流量焦虑、甲方改稿子的作——全都变得特渺小,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,是任何滤镜都修不出来的。
路上经过一个叫“龙日坝”的小村子,大概就几十户人家,路边有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,手里捻着佛珠,看见我们经过,冲我们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不像城市里头那些职业化的微笑,我让李师傅停下车,翻出包里剩下的半包饼干和一瓶水,想给她,她摆摆手,指了指自己的嘴,我这才注意到她没牙,后来她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小水缸,又指了指天,大概意思是这儿水够用,我没坚持,把东西放回包里,那一刻我心里挺复杂的,你以为是你在帮助别人,其实人家活得比你通透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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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到德合隆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公路两边的山影变得模糊,远处偶尔能看到几点微弱的灯光,李师傅说:“快到了,再撑半小时。”我看了眼手机,信号早就断了,车里放着许巍的《蓝莲花》,音量开得很低,有那么一瞬间,我觉得这首歌和这地方合得不能再合了。“穿过幽暗的岁月,也曾感到彷徨”,是啊,谁不是呢?
到了德合隆,已经是晚上八点多,村子不大,说是个乡镇都勉强,一条主街,两边是低矮的藏式民居,亮着灯的没几家,我们找了当地一家家庭旅馆住下,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阿妈,汉语说得磕磕绊绊,但人特别热情,煮了一锅酥油茶,又端上来一盘牦牛肉干,我吃了一口牛肉干,差点没把我牙干下来——是真硬,嚼得腮帮子发酸,但味道正,后来的几天我一顿不吃就馋得慌。
第二天一早,我六点就醒了,推开门,整个人直接愣住了,晨雾还没散,半透明的,像一层薄纱罩在村子上头,远处的雪山在雾里若隐若现,偶尔有经幡被风吹动的声音传来,空气冷得像冰水灌进肺里,但特别干净,吸一口感觉整个人都被洗了一遍,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,感觉自己像个电影里的配角,镜头慢慢拉远,然后画面定格。
德合隆的美,不是那种你想拍个多牛逼的照片发朋友圈炫耀的美,它是一种你一个人站在那片土地上,悄悄红了眼眶的美,村里的老人会主动跟你打招呼,虽然语言不通,但手势和笑容就够了,小孩子在土路上追着一只皮球跑,球掉进沟里了,几个孩子一起趴着帮捡,谁捡到了,其他人都跟着笑,那种笑声是纯粹的发自心底的,没有负担,没有杂质。
说回包车这件事,如果你问我要不要从成都包车去德合隆,我会说:去,但有几个*你得注意,第一,千万别图便宜找那种没经验的司机,川西的路不是开玩笑的,尤其是雨季,泥石流和塌方说来就来,第二,路上备好干粮和水,更好带个保温杯装热水,高原地带喝凉水容易肚子不舒服,第三,尊重当地人的习俗,别随便对着人家猛拍,打个招呼,笑一笑,比啥都强,第四,心态放平,别指望一路上都有信号,那种地方就是让你暂时“断网”的,正好,你也别老盯着手机,多看看窗外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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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德合隆待了三天,临走那天,阿妈给我包了一袋牦牛肉干,还有一小瓶自家酿的青稞酒,我用手机翻译软件跟她说谢谢,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了句藏语,后来我查了一下,大概意思是“路上平安”。
回程的路上,李师傅问我还想来不,我说:“来,但下次我得带个朋友一起来,一个人走川西,容易想太多。”李师傅笑笑,没说话,又点了根没点燃的烟。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已经回到成都好几天了,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还挂着甲方催稿的消息,冰箱里更后一瓶可乐也被人喝光了,但脑子里总还是那片雪山、那片草原,还有阿妈在晨雾里包牛肉干的背影。
这趟川西包车之旅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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