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开上川藏线，我在神州租车店里差点打了退堂鼓

说实话,出发前那个晚上我其实挺怂的，躺在成都青年旅舍的上铺，翻来覆去刷着手机里那些“川藏线自驾*合集”，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，有哥们说通麦天险现在修了隧道好走多了，但紧接着就有人贴出怒江七十二*的翻车照片，得，这觉是彻底别睡了，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把行李箱打开又合上，合上又打开，更后把感冒药从夹层里翻出来塞进背包侧兜——总觉得这趟行程，得有它派用场的地方。

第二天早上九点,我站在武侯祠附近那家神州租车门店门口，太阳晒得脑门发烫，手里攥着提前打印好的订单，脚边搁着个24寸的箱子，店里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哥，看着比我小几岁，正趴在柜台上啃包子，我走过去说“取车”，他抬头看我一眼，包子差点没叼住：“哥，您一个人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走川藏线？”

“嗯。”

他沉默了两秒,把更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，转身去拿钥匙，那两秒钟里我分明看见他眉毛往上挑了一下——这表情我后来在路上遇见过无数次，每个检查站的交警、每个加油站的大姐、每个客栈老板，听说我一个人开车走川藏时都是这副“要么是在吹牛要么就是真不要命”的表情，其实我心里也没底，但总不能临阵退缩对吧？票都订了，假都请了，朋友圈都在等着看我笑话呢。

小哥给我安排的是辆大众探岳,2.0T的，白色，车屁股上蹭了两道浅浅的划痕，他绕着车走了一圈，指给我看：“喏，这里、这里，出库前就有的，我拍了照片，您也确认一下。”我盯着那两道划痕看了看，心想这种程度的伤在川藏线上跑一天估计就得翻倍，但嘴上还是说“没事没事”，他帮我检查了胎压、备胎、千斤顶，又拉开后备箱底板看了看，叮嘱了一句：“哥，路上要是感觉车不对劲，千万别硬撑，打电话给我们，沿途都有合作的修理厂。”

这话说得挺官方,但不知怎么的，我听着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
签完字,把行李搬上车，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，我才真正意识到：这就要出发了，成都的街道还是老样子，红绿灯前电动车挤成一团，前面一辆租车忽然靠边停，吓得我一脚刹车踩到底，手机从支架上飞了出去，砸在副驾座位上，开了一上午，在高架桥上绕了三个圈才找到出城的方向，导航里那个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“前方500米靠左行驶”，我骂了一句脏话，然后发现自己其实挺兴奋的。

出了成都,上了成雅高速，路况一下子好了，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绿色，空气也凉快起来，我把车窗摇下来一半，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，车载音响里随机播到《蓝莲花》，我跟着吼了两句，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太像短视频里的文艺青年，赶紧调小了音量，但说实话，那种感觉是真好——一个人在高速上开着车，前面是山，后面也是山，天蓝得跟假的似的，你忽然觉得之前办公室里那些破事都不算什么了。

到了雅安吃午饭,找了家路边小店，点了碗牛肉面，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，看我背着相机包进来，问我去哪儿。“走川藏线。”“一个人？”

“一个人。”

“哟，厉害，路上小心点，二郎山隧道那边更近修路，单边放行，可能要等。”

我愣了一下,这消息我在攻略上没看到过，赶紧打开手机查了查，果然，前天发的通告，每周二、四、六上午封闭施工，今天周四，我看了看表，下午两点半，按照原计划，我应该三点左右到二郎山，正好撞上，这一下子就打乱了节奏。

吃完饭我坐在车上琢磨了十分钟,要么在雅安住一晚，明天再走；要么绕路走石棉，更后决定绕路，多开一百多公里，但至少不用干等，这个临时改道的决定后来证明是个意外的收获——石棉那条路沿着大渡河走，风景完全不一样，河水是那种带着泥沙的浑浊绿色，两岸的山壁直上直下，公路就在山腰上挂着，有些路段窄得连会车都要小心翼翼，我开得很慢，偶尔停下来拍两张照片，有个观景台上停着辆川V牌照的皮卡，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，看见我拍照，冲我喊了一句：“前面弯多，慢点开！”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，继续上路。

到了泸定已经是傍晚了,我没进城，直接把车停在路边，去看了那座铁索桥，桥还是那座桥，但周围全是卖纪念品的小摊和拍照的游客，跟课本上那个浴血奋战的形象怎么也联系不起来，我在桥上走了个来回，铁索晃得厉害，手心里全是汗，想到当年那些人得踩着这玩意儿冲锋，心里忽然就沉了一下。

天黑之前赶到了康定,说实话，第一天上高原，我整个人都是飘的，找酒店的时候车停在路边，我下去问路，走了两百米就觉得喘，回来的时候腿像灌了铅，晚上在酒店房间里，头疼得厉害，翻出准备的感冒药吃了两粒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折多河的流水声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，半夜醒了一次，口干舌燥，爬起来灌了半瓶水，看看手机，才凌晨一点多，窗外的康定城灯火通明，河边的酒吧里隐约传来歌声，有人在大声笑，我躺回去，心想：这才第一天，后面还有两千多公里呢。

后来每次回想这趟行程,我总会想起那个在神州租车门店里咬包子的眼镜小哥，他当时那个表情，不是怀疑，也不是佩服，更像是一种“我知道前面有什么，但你得自己去试”的神情，确实，川藏线这玩意儿，光看攻略是看不明白的，你得亲自坐上驾驶座，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，把水杯放在左手够得到的地方，把导航音量调大，然后在某个*弯的间隙，伸手擦一下挡风玻璃上的雾气，忽然发现前面的云就在你脚下，那感觉，所有攻略里都写不出来。

顺便说一句,那辆探岳在高原上的表现比我想象中好得多，折多山那段爬坡，我本来担心涡轮迟滞，但四千多转的时候动力还是跟得上的，油门踩下去，车反应虽然慢半拍，但该给力的时候还是挺给力的，唯一的槽点是刹车有点软，尤其是在长下坡路段，踩下去总觉得不够有信心，后来我学乖了，遇到长下坡直接挂手动模式，靠发动机牵制速度，刹车只用来降速到安全的范围，这招是路上遇到的一个老司机教的，他在路边换轮胎，我停下来帮了把手，他抽着烟跟我说：“自动挡长下坡别光靠刹车，会烧掉的。”说得云淡风轻，但我记到现在。

这就是自驾游有意思的地方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弯后面是什么，但也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遇见谁、学会什么，川藏线也好，川西自驾也罢，重要的不是到了哪里，而是你用了多少力气、花了多少心思、熬过了多少个在心里跟自己说“算了吧反正也没人知道”的时刻，更后还是踩下油门走了下去。

现在坐在家里写这些字的时候,我电脑旁边还摆着那辆探岳的钥匙扣，是还车的时候那个小哥送的，说是个纪念品，我问他有没有人真的一路上把车开报废了，他笑了一下，说：“有，但不多。”然后补了一句：“大部分人，都是一路平安回来，然后跟我说‘下次还租你们的车’。”

我觉得我也会是那“大部分人”中的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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