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到上海,两千公里包车记,一场与方向盘和解的漫长告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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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决定包车从成都回上海那会儿,身边朋友都觉得我脑子被辣油糊住了,飞机俩小时,高铁七个钟头,你非要花三天两夜在高速上跟大货车较劲,图啥?我也说不清,可能就是想看看从盆地到平原,从麻将声到弄堂腔,这沿途的风景到底是怎么一点点变“魔都”的。

司机师傅姓刘,五十多岁,川西坝子人,车是辆七座的GL8,后排被我塞满了火锅底料和兔头,他说这味儿让车里头跟他家厨房似的,出发那天成都阴着,湿漉漉的,他递我一根烟,我没接,他就自己点上,说:“走嘛,反正都是往前看。”

第一天全在山里绕,汶川、茂县、松潘,导航上那些名字像历史书页码,但真开到跟前,才知道“山河壮丽”四个字是拿人命刻出来的,公路像条灰绳子挂在崖壁上,底下岷江浑得跟泥浆一样,刘师傅开得极稳,偶尔超个车,嘴里嘀咕“这娃儿赶着投胎嗦”,我坐在副驾,盯着远处雪山尖尖上那点白,忽然觉得人这辈子真短,短到连一座山都翻不完。

成都到上海,两千公里包车记,一场与方向盘和解的漫长告别-第1张图片-成都租车公司

过剑门关时天快黑了,我们没停,刘师傅说这地方古时候是打仗的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,我扒着车窗看那刀削似的绝壁,脑子里全是杜甫那句“剑门天下壮”,但马上又想到,这高速修得,古人也想不到吧,晚上宿在汉中,一盆热米皮配冰峰汽水,老板听我说上海话,惊讶地“哟”了一声,问:“恁远跑来做啥子?”我嚼着面皮含混道:“看路呗,看地球圆不圆。”

第二天就进陕西了,八百里秦川,真平,平得让人犯困,刘师傅放起川剧变脸的曲子,咿咿呀呀的,跟窗外高速护栏唰唰过,倒有种说不出的协调,在华山服务区,我们停了一刻钟,远远看那山,像块被刀切过的巨型凉粉,刀工利索,我掏出手机拍照,刘师傅在旁边笑:“有啥好拍的,石头跟云嘛,上海高楼不是比这还高?”我没回他,因为风大,话一出口就被吹散了。

过了潼关,进河南,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麦田,绿油油的,齐整整的,像铺了层地毯,可那地毯又太规整了,规整得让人心里发慌,我们在三门峡一个县城找了家馆子吃烩面,碗比盆大,老板娘嗓门洪亮,端上来时拍我肩膀:“小伙子多吃点,瘦得跟竹竿似的。”那瞬间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中原地大物博了,这热情,就是底气的味道。

夜里在开封歇脚,去大宋御河边上走了走,水是黑色的,灯光照得影影绰绰,岸上有人拉二胡,拉的《小城故事》,我买了个烤红薯,烫手,边走边剥皮,看看汴河桥,心想这地方以前是宋朝的宇宙中心吧,那会儿的全中国网红都搁这儿直播呢,第二天一早,去喝胡辣汤,辣得我龇牙咧嘴,刘师傅说这不过瘾,他在家吃的还要加双倍胡椒。

第三天的行程更疲惫,从商丘开到徐州,再杀进安徽,过滁州、南京,更后蹭到苏州界,高速公路越来越宽,车越来越多,路边广告牌从“皖北老母鸡”换成了“高端墅区”,我就知道,终点近了,刘师傅在阳澄湖服务区停了一次,那服务区修得像商场,连LV都有,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拎着咖啡的年轻人,搓了搓手说:“还是俺们那儿路边摊的凉面实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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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上海时,天已经擦黑,外环线上车灯长龙,像条发光的河流,我们挤在中间,慢慢挪,刘师傅打开窗,风灌进来,带着江南那种潮乎乎的气息,他突然说:“你看,你们这儿连晚上都亮堂堂的,不像我们那儿,八点街上就没几个人了。”我望着两边高楼的霓虹,忽然有点不想说话,离家越近,越有种近乡情怯的闷。

到我家小区门口,他帮我卸行李,后备箱那包兔头压扁了,油漏出来,沾了他一手,他摆摆手说没事,擦着车门缝儿那点油渍,顿了顿:“下回再回成都,记得找我,不过别带这么多东西了,那味儿能熏我一礼拜。”

我看着他倒车,尾灯在夜色里*个弯消失在梧桐树影里,才想起,这三天逼逼叨叨,竟然没跟他说过谢谢,其实我想说的是,这一路从蜀地竹影到申城灯火,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两千公里,是两种生活,包车这件事,速度慢得磨人,但恰恰给了你一个空儿,让你把“离开”和“到达”之间那点别扭的过渡,一点点嚼烂了咽下去。

人啊,总得有一次,试着把漫漫长路熬成一壶茶,等它凉了,你也就到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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