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汽包车，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移动桑拿房

成都汽包车，大概在2004年前后彻底退出了主城区，到2006年左右，连郊县旮旯里也见不着影儿了，你要是问具体哪一天？鬼才记得住，反正就是某天早上醒来，街上的“大辫子”突然就没了,跟做了一场梦似的。

现在的小年轻估计听都没听过“汽包车”仨字，搁现在，那就是个顶着个巨大橡胶气囊的破公交车，后头拖着根电线杆子一样的辫子，走起来轰隆隆响，像个喘粗气的老头儿，那气囊鼓鼓囊囊的，夏天吸足了热气，车里头跟蒸笼似的，窗户全开着，照样闷得人脑壳疼，冬天更绝，那气包一瘪，冷风飕飕往里灌，售票员大姐裹着军大衣，嘴里哈着白气喊：“往里头挤挤撒，关门了关门了！”

为啥叫“汽包车”？就是靠天然气驱动，车顶那个大包就是存气的，当年成都天然气资源丰富，这玩意儿比烧油便宜多了，所以满大街都是，但那玩意儿安全性嘛……啧，我小时候老听大人吓唬小孩：“别靠近那个包，炸了要飞天！”现在想想纯属扯淡，但当时真有人绕着走，我亲眼见过一回，那气包漏气，刺啦刺啦响，司机骂骂咧咧跳下来拿个扳手敲两下，又开走了,就这么糙。

说回退出这事儿，我估摸着得赖“空调车”，九十年代末，成都开始跑那种带空调的豪华大巴，叫什么“ 高档车 ”，票价两块，汽包车才五毛，但人家那车凉快啊，还有软座，玻璃窗一关，外边儿太阳毒辣里头跟春天似的，汽包车呢？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汗味儿、汽油味混着天然气那种怪味儿,谁受得了？

再一个就是城市改造，成都那会儿修二环路、修三环路，路是越修越宽，但汽包车那套轨道和电缆设施跟不上趟了，电线杆子拆了，辫子往哪儿搭？总不能学猴子上树吧，记得有一次下暴雨，人民南路那趟线短路了，火花四溅，整条街的汽包车全趴窝，堵了俩小时，那叫一个惨烈，后来公交公司索性借着“优化线网”的机会，让它们一批批淘汰，换成了烧CNG的后置发动机车——虽然还是烧气，但好歹气瓶藏车底了，车顶光秃秃的,看着利索多了。

其实汽包车退出还有个挺私人的原因——驾驶员的腰，你想啊，那方向盘沉得跟方向盘上栓了头牛似的，得使劲抡，一天跑下来腰酸背痛，当年有个老司机，开了十几年汽包车，退休时腰椎间盘突出得下不来床，算不算工伤？我说这是时代工伤。

现在你在成都街头，偶尔还能碰上那种模仿复古造型的旅游观光车，车顶装个假气包，拍照用的，我上次还上去坐了一站，那玩意儿又稳又凉快，但我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，汽包车那会子，虽然颠得人屁股疼，喇叭声跟放炮一样，但大家伙儿在车里挤着贴着，售票员大姐扯着嗓子喊“下一站骡马市，有下没得”，那股子热乎劲儿,现在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有人说，汽包车退出是因为技术落后，我觉得不光是，那是成都这座城市在长个儿，把旧衣裳撑破了，你怀念它，就像怀念你小时候穿过的那条开裆裤，不说多体面,但那是起点。

现在晚上散步路过武侯祠大桥，偶尔还能看见嵌在路面上的两块铁轨痕迹，弯弯曲曲，跟老树根似的，我说不清那是电车轨道还是我脑子里的记忆在作怪，反正走在上头，我总觉得自己还能听见那闷闷的“轰隆”声，从二十年前飘过来，带了点灰，带了点油气,也带了我整个童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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