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一开始对“成都直达淮安”这趟大包车是没啥概念的,脑子里全是“卧铺大巴”“长途夜车”这种老掉牙的画面,心里还嘀咕,这年头谁还坐这玩意儿啊?高铁它不香吗?但架不住粉丝群里有人怂恿,说这条线是“隐藏美食专线”,能一路从川西坝子吃到洪泽湖边。
行吧,我承认我是个经不起*惑的人,尤其是当我看到那台车的时候——嚯,跟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,不是那种破破烂烂的绿皮车,而是一台全新的宇通,车头挂着“成都—淮安”的蓝色线路牌,师傅正在那儿拿抹布擦挡风玻璃,擦得锃亮,能照出人影儿,我凑过去问:“师傅,这趟得开多久啊?”他头也没抬,甩了句四川腔:“睡一觉,再加半觉,醒了两顿泡面工夫就到咯。”
得,这回答我爱听,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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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是下午四点发,我从春熙路那边拎着两杯冰粉上来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车厢里没几个人,有三四个像是去淮安打工回头的老乡,正用我听不太懂的苏北方言聊着*里短,还有一个戴耳机的小年轻,全程面无表情刷短视频,空调开得挺足,车窗外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,可车里凉飕飕的,挺舒服。
发车没半小时,我就发现了这趟大包车跟高铁更大的区别:啥都要自己想办法,没有小推车卖零食,没有乘务员温柔地提醒“前方到站”,司机师傅在中途一个服务区停下了,喊了一嗓子:“上厕所的赶紧,放水加买泡面的搞快点,十分钟!”我愣是没反应过来,腿一伸就往下冲,结果在便利店差点跟一哥们儿撞个满怀,俩人互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路上更绝的是那顿“露天晚饭”,大概晚上七点多,车在陕南一个叫“竹林关”的地方停下来吃饭,师傅说这儿他熟,是有名的长途司机歇脚点,菜单就挂在墙上,塑料壳子都泛黄了,我点了个油泼面和一份凉拌猪耳朵,面条劲道,辣子香得直冲脑门,比成都很多苍蝇馆子都霸道,正吃着,对面桌一个开大货的司机师傅跟我搭话,问我是不是去淮安看大闸蟹的,我随口应了声,他咧着嘴笑,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:“那玩意儿得秋天吃,现在个儿小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才叫旅行嘛,要是坐高铁,我也就是在手机上点个外卖,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田野,跟坐办公室没啥两样。
越往东走,天色越暗,窗外的山开始变矮,公路两边的树也变得齐整起来,夜里过了秦岭隧道群,那感觉简直了,一会儿黑一会儿亮,耳朵还有点嗡,像在坐过山车,车里的人大多睡了,呼噜声此起彼伏,我裹着毯子,听着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,竟然也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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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是凌晨四点半,外面已经是平原了,看不到山,全是黑魆魆的地平线和偶尔闪过的路灯杆,手机导航显示已经进了淮安界,我伸了个懒腰,腰有点酸,但心里莫名有点兴奋,服务区补了泡面当早餐,师傅下来抽烟,眯着眼看远处刚冒头的朝阳,说:“你看,这地方跟我年轻时候一样,地平得很,一眼能望到尽头。”
七点出头,车终于进了淮安汽车南站,下车的时候,腿有点打飘,但眼睛是亮的,站外就有卖包子豆浆的摊子,热腾腾的蒸汽混着一股葱油香扑过来,我深吸一口气,嗓子眼里还留着昨晚那碗油泼面的辣味儿,但耳朵边已经是软糯的“吃什么呀您”的本地口音了。
从成都的火锅味,到淮安的湖畔微风,这一路没高铁那么干净利落,甚至有点糙,有点颠,但也正因如此,我记住了那个在服务区买冰棍冲我傻笑的大姐,记住了那个教我用筷子挑面条的陕南老板,记住了凌晨四点窗外那片沉默的平原。
这趟大包车,值了,下次要是有机会,我还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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