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在成都天府三街的写字楼里敲下“五明佛学院”这几个字的时候,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红房子,而是——堵,成都早上八点半的绕城高速,能把人堵成一只泄了气的熊猫,但那天早上,我站在包好的那辆破旧但耐造的普拉多旁边,看着司机老周把一箱红牛塞进后备箱,突然觉得,这事儿有点意思。
老周是个话痨,成都本地人,开了二十年川藏线,他说他拉过朝圣的藏族阿妈,拉过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,也拉过像我这种“脑子一热就要往高原冲”的自媒体狗,我嘿嘿一笑,没反驳,确实,从成都到色达,地图上显示六百多公里,导航预估十三个小时,但老周说,别听那个破导航的,它连折多山的大雾都预报不了。
我们走的是G318转G317,老周说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开,但说实话,过了泸定以后,我就开始怀疑人生,隧道一个接一个,长得像没有尽头的噩梦,出来以后就是盘山公路,方向盘左打右打,我的胃也跟着左晃右晃,老周倒是淡定,一边嚼着槟榔一边跟我说:“你看那个山头,去年我在这儿救过一个高反的小伙子,嘴唇紫得跟葡萄似的。”我往下看了看,万丈深渊,吓得我赶紧把目光收回来,假装在拍窗外的云。
车过道孚的时候,天气突然好了,蓝天白云,草原上全是牦牛,黑的像撒在绿毯子上的芝麻,我让老周停一下,想拍点素材,他摆摆手说:“别急,前面有个地方更漂亮,你拍那个,保证点赞高。”结果他说的“漂亮地方”是路边的一个加油站,因为那儿有只特别胖的土拨鼠,见人就站起来要吃的,我哭笑不得,但还是拍了一段,回来剪片子的时候发现,那只土拨鼠居然成了我视频里更出圈的部分,弹幕里全在刷“哈哈哈”。
真正靠近五明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,翻过一座山,突然车窗前方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房子,像谁在山上撒了一把火柴盒,那一瞬间,我鸡皮疙瘩起来了,老周把车停在观景台,递给我一瓶氧气罐,说:“吸两口,别激动,你这副样子下去要遭。”我确实激动了,但我没吸氧,因为我怕吸了以后反而更亢奋。
住在喇荣沟里的觉姆客栈,条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简陋,木板隔出来的房间,夜里能听见隔壁翻身的声音,但推开窗,就能看见那一片红房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经幡被风刮得猎猎作响,有种说不出的神圣感,我没急着去拍“经典机位”,而是顺着一条小路往上走,遇到一个正在转经的阿姨,她不会汉语,但冲我笑了一下,递给我一颗糖,我接过来,心里突然就踏实了。
晚上在坛城附近晃悠,碰到了几个从北京自驾来的年轻人,他们听说我是包车过来的,都挺惊讶,说“那得多累啊”,我说其实还行,老周开车稳,我还能在副驾写稿子,但说实话,后半程我根本写不下去,因为眼睛根本不够用,那种震撼不是相机能拍出来的,你得用脚去踩那片土,用鼻子去闻那混合着酥油和尘土的味道,用手去摸那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红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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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的时候,老周在车里等了我一上午,他说他到处转悠,拍了些照片,我一看,全是些奇奇怪怪的角度,什么路边的狗、转经筒的影子、还有一只站在电线杆上的乌鸦,我笑他:“你这比我拍得有意思多了。”他挠挠头说:“我就是觉得,这些家伙比红房子更真实。”
回成都的路上,我们都没怎么说话,到了映秀,老周突然把车停在路边,指着对面山上的一个滑坡痕迹说:“那会儿地震的时候,这儿全是灰,我们跑了好几趟送物资。”我点了根烟,递给他一颗,我们俩就站在那儿,看着那道伤疤一样的山体,抽完了一根烟。
所以你说,成都包车去五明到底值不值得?我跟你说,值,不是值在那些照片和视频里,而是值在那两天两夜的颠簸里,值在老周那些没头没尾的故事里,值在觉姆阿姨那颗糖里,值在回程路上那根烟里,它不像一个旅游项目,更像一场迁徙——从城市的噪音里,搬到高原的风声里,再从高原的风声里,搬回自己的生活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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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要问我具体路线,我就给你一句实话:别信那些攻略,找个靠谱的司机,比什么都强,老周说,他下次还能带我去更远的地方,比如亚青,我说好啊,到时候我还写,写那种没有结尾的文章——因为路还在,故事就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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