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到温州民工包车,三千公里路上的烟火与期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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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跑旅游自媒体这些年,我坐过飞机头等舱,也挤过绿皮火车的硬座,但真正让我心里头有东西堵着、想说点什么的,是前几天跟着一趟从成都到温州的大巴车,那是一趟民工包车,车上塞满了四十七个人,外加塞得连脚都插不进去的蛇皮袋和塑料桶。

这趟车是老乡们自己凑钱包的,一个叫老陈的四川汉子在温州那边的一个阀门厂干了快八年,今年开春返工,他在老家这边招呼了一圈,凑了这么一车人,包车的价格谈下来是一万三,四十七个人平摊,一个人不到三百块,比起高铁票五百多、还要转来转去,这价格对他们来说,划算。

我是在成都北门一个老小区门口上的车,凌晨四点半,天还黑得像锅底,路灯底下已经站满了人,有人扛着编织袋,有人拎着那种超市买东西送的大号塑料袋,里头装着腊肉、豆瓣酱、干辣椒面,还有几个大妈把活鸡绑在扁担上,说是给那边一起打工的亲戚带的,司机姓刘,四十来岁,也是个老江湖了,他站在车门口一根一根地抽烟,时不时吼一嗓子:“箱子往上码,码紧点,别半路掉出来!”

车里那股味儿,说实话,刚上去的时候有点冲,有腌菜的酸味,有烟味,还有几个人身上没散干净的火锅底料味,但没有一个人嫌弃,大家都笑嘻嘻的,用四川话大声摆龙门阵,有个大姐怀里抱着个两岁多的娃,娃在哭,她就一边拍一边说:“莫哭莫哭,到了温州妈妈给你买糖。”其实那语气里,她自己都困得不行了。

五点整,车发动了,车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,有人歪头就睡,有人掏出手机看短视频,声音外放,一个比一个响,我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李叔,他去温州做泥水工,说今年是第十一年了,他跟我说,头几年都是坐火车,要坐三十多个小时,脚都肿了,后来有人牵头包车,虽然也要开两天一夜,但起码有座位,还能躺一躺。“更主要的是,东西能多带点。”他指了指脚边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“这里头是腊肉、香肠,还有我老婆做的咸菜,温州那边买不到这个味道。”

成都到温州民工包车,三千公里路上的烟火与期盼-第1张图片-成都租车公司

车出了成都,上了高速,一路往东,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楼房变成绿油油的田野,又变成隧道连着隧道,过了重庆,进了湖北,天开始下小雨,司机刘师傅在对讲机里跟另一辆同路的包车司机聊天,说前面恩施那段有雾,慢点开,后头有个小伙子插嘴:“师傅,啥时候到服务区啊?憋不住了。”车上*地笑了。

这种包车,跟正规客运站发的不太一样,没有乘务员,没有发矿泉水,也没人给你系安全带提醒,但有的是人味儿,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两次,一次吃午饭,一次是晚饭,大家从包里掏出煮鸡蛋、馒头、凉拌菜,蹲在服务区的台阶上就吃,有个阿姨看我拿着相机,还招呼我:“小伙子,来吃个橘子,自家树上的,甜得很。”我没客气,接过来吃了,确实甜。

晚上八点多,车过了宜昌,天彻底黑了,车里大多数人都睡了,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比发动机还响,我没睡着,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牌,心里想,这些人背井离乡,一年又一年,为了啥?李叔半夜醒了一次,看我没睡,跟我说了句:“没办法嘛,娃娃要读书,老人要看病,温州那边工资高一点,再苦也得去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等再干两年,把账还清了,就回老家开个小面馆。”

第二天下午三点多,车终于进了温州,从高速下来,路两旁全是厂房和招工广告,车上的人开始躁动起来,有人打电话:“到了到了,你到路口来接我。”有人开始整理东西,把蛇皮袋从行李架上拽下来,那个带娃的大姐,娃终于不哭了,睁着眼睛看窗外的陌生城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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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在一个工业区门口停下,四十七个人,拖着大包小包,像四十七只候鸟一样,四散着走进各自的厂区、出租房和工地,李叔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小兄弟,有空来我工地耍。”然后扛着两个蛇皮袋,消失在人群里。

我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空荡荡的大巴车掉头开走,司机刘师傅摇下车窗喊了句:“下次回去还坐我车啊!”我笑了笑,没说话,其实我知道,明年这个时候,这趟车上还会有四十七个人,带着四十七个家庭的盼头,从成都到温州,三千公里,一路向东。

这就是民工包车,不体面,不舒适,甚至有点狼狈,但这里有更实在的生活,更粗粝的温暖,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、关于活下去的体面,我拍了一路的照片,更后一张,是车停在温州那个工业区门口时,地上散落的几个橘子皮,阳光照在上面,金灿灿的,像一小片一小片碎掉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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