喀什到成都,一辆大巴车上的七天六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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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前面

有人问我,从喀什到成都,你怎么走?

我说,坐大巴。

对方愣了一下,说,你疯了吧?

可能吧,但我就这么干了。

喀什到成都,一辆大巴车上的七天六夜-第1张图片-成都租车公司

第一天:喀什,再见

喀什的早晨,老城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,我背着包站在客运站门口,手里攥着一张到成都的车票,票价不便宜,但想到能横穿大半个中国,心里又觉得值了。

这趟车是新疆喀什到四川成都的省级客运班线,全程三千多公里,不是每天都发车,旺季的时候隔天一班,淡季就说不准了,我赶上的这趟,车上坐了不到二十个人,座位空了不少,司机说这样也好,路上大家都能伸开腿。

上车前,旁边卖馕的大爷看我背着大包小包,问了句:“小伙子,去哪儿?”

“成都。”

“嚯,那可远得很呐。”

我笑了笑,没说话,车发动的时候,我隔着窗户看见他还在那儿站着,手里转着一根擀面杖。

出了喀什市区,路两边就全是戈壁了,灰黄色的,一望无际的,偶尔有一小簇骆驼刺从沙土里冒出来,倔强得像是在跟谁赌气,车上的人很快就安静下来了,有人在刷手机,有人靠着窗户打瞌睡,我前排坐着一个维吾尔族大叔,上车前买了一大袋馕,这会儿正掰着往嘴里送,碎屑掉了一身,他也不在意。

我旁边是个四川大姐,在喀什做水果生意好几年了,这次是回老家,她说她以前也坐过这趟车,“坐飞机嘛贵得很,坐火车要倒好几趟,麻烦,大巴虽然慢是慢点,但省事儿。”

第二天:阿尔金山和一场沙尘

第二天凌晨,车到了阿尔金山一带。

海拔高起来了,路也开始蜿蜒,我醒的时候天刚**亮,窗外是一片连绵的山脉,石头是那种很深的褐色,像是被太阳晒透了一样,山脚下偶尔能看到几顶牧民帐篷,炊烟细细地飘着。

司机姓马,甘肃人,跑这条线跑了快十年了,他说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开,但每次过阿尔金山还是不敢大意。“有一年冬天,雪下得大,一辆货车打滑横在路上,我们堵了十几个小时。”

正说着,前面突然起了风,沙尘从远处推过来,像一堵黄褐色的墙,车里的人纷纷把窗户关紧,还是有一股土腥味钻进来,能见度一下子降到了几十米,马师傅把车速降下来,双闪打开,慢慢地往前蹭。

四川大姐叹了口气说:“这个季节就这样,风一吹全是沙子,有一年我坐这趟车,到了若羌整整晚了一天。”

沙尘大概持续了两个多小时,等风过去的时候,我摸了摸脸,手上全是细细的沙粒,衣服口袋里、鞋子里,到处都是,旁边的大叔递了张湿巾过来,我摆摆手说不用,心里想的是,这才叫旅行嘛。

第三天:茫崖到格尔木,戈壁滩上的午饭

第三天中午,车停在了青海茫崖附近的一个路边饭馆。

这种长途大巴,吃饭都是固定的几个点,司机跟饭馆都熟,饭馆不大,就几张桌子,墙上贴着褪色的菜谱,大盘鸡、拌面、炒菜,价格不算便宜,但也没得挑,车上的人呼啦啦坐了两桌,有说有笑地吃起来。

我点了一份拌面,面是现拉的,筋道得很,菜码是白菜炒肉,油汪汪的,吃了几口,觉得少了点什么,又加了一勺辣椒油,这才对味。

同桌的是两个回民大哥,从和田上的车,要去兰州,他们聊着今年的收成,说枣子价格不好,有些亏了,我插了句嘴,问他们为啥不坐火车,其中一个笑着说:“大巴方便啊,想停就停,想走就走,你看这路上,想抽根烟、想伸个懒腰,都行。”

吃完饭,我在饭馆门口站了会儿,四周是光秃秃的戈壁,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咸味,远处有辆货车正在公路上慢慢爬着,像一只甲虫,阳光很烈,晒得人睁不开眼,但风吹在身上又是凉的。

上了车,大家都有点困了,车里安静下来,只听见发动机嗡嗡地响,我靠着窗户,看着外面的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退,数着数着就睡着了。

第四天:翻过日月山,看见绿色

第四天傍晚,过了日月山。

那一刻,车里有人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我睁开眼,看见窗外的颜色变了——不再是单调的土黄,山坡上有了青绿的草,路边的树也开始多了起来,那种绿不是南方那种浓绿,而是淡淡的、小心翼翼的绿,好像是从土地里刚刚试探着钻出来的。

四川大姐精神起来了,指着窗外说:“看到没得,快到青海湖了,过了这块就是西宁,再过一天就能到成都了。”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期待。

车在湟源附近停下来加油,我也下了车,空气明显湿润了,不像前几天那样干得嗓子冒烟,加油站的旁边有条小河,水流不大,但清清亮亮的,我蹲下来洗了把脸,水很凉,激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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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有个藏族阿妈在卖酸奶,自制的那种,装在小塑料杯里,上面盖着一层黄色的奶皮,我买了一杯,五块钱,酸得很纯,跟城里的酸奶完全两个味道,阿妈看我喝得龇牙咧嘴,笑出了声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。

那一刻,我觉得坐大巴还是值得的,如果坐飞机,两个多小时就到了,你能看见这些吗?

第五天:进入四川,山路弯弯

第五天下午,车进入了四川境内。

路开始不太一样了,甘肃和青海的路又直又平,一眼望不到头,进了四川就不行了,全是山路,弯弯绕绕的,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,海拔也降得快,耳朵有点闷,我咽了几口口水才好些。

车上的乘客已经换了一拨了,有几个在兰州下了,又上来几个新面孔,有个年轻小伙子,背着个吉他,说是去成都找朋友组乐队,他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,吉他歪在一边,看起来累得不轻。

马师傅说,这段路他更爱开也更怕开。“爱的是风景好,你看两边,山是青的,水是绿的;怕的是弯道多,下雨天路滑,有一年下暴雨,前面塌方,我们在车上困了一整宿。”

天黑之前,我们到了一个小镇,名字我记不清了,停车吃饭,我点了一份回锅肉盖饭,肉是肥瘦相间的,炒得焦香,豆瓣酱的味道很浓,吃了两口,我忽然觉得这趟旅程好像快要结束了,心里竟然有点舍不得。

第六天:成都近了

第六天早上,醒来的时候,车窗外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。

路两边是平整的农田,水田里有白鹭在飞,空气里有一种潮润的、黏黏的感觉,远处的山被云雾绕着,青翠欲滴,这是我熟悉的南方了。

车上的人开始收拾行李,气氛明显活跃起来,四川大姐给家里打了电话,说“快到了快到了,晚上陪我吃火锅”,那个弹吉他的小伙子也醒了,靠在窗边轻轻哼着歌。

下午四点多,车终于开进了成都的客运站。

下车的那一刻,我腿有点发软,六天没怎么正经活动,膝盖和腰都僵了,拎着包站在路边等出租,热风吹过来,夹杂着串串和火锅的香味,街上的声音也熟悉了——四川话、车喇叭、小贩的叫卖声,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大巴,马师傅正在车底下检查什么,这辆车,从喀什到成都,一共跑了快四千公里,用了六天时间,我和它一起翻过了戈壁、沙漠、高原、山地和丘陵,车里的人换了好几拨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,自己的故事。

这大概就是坐长途大巴的意义吧,它慢,它累,它一点都不高效,但在这六天里,你什么都经历了,什么都看见了,你不会在飞机上飞过这些土地,你会实实在在地穿过它们,你能闻到风的味道,吃到路边的饭,听到陌生人的故事,你会觉得,这片土地很大,自己很小。

但那种“小”,反而让人踏实。

回来后

回家那天晚上,有人问我,喀什到成都大巴多少钱?

我说了价格。

对方说,这么贵,不如飞机。

我说,是啊,不如飞机。

但我心里知道,如果再来一次,我可能还是会选大巴,不是因为性价比,而是因为那六天,我过得挺真实的。

真实到有点傻,但傻就傻吧。

毕竟有些路,就是要慢慢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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