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刷到成都那个租车转卖的案子,我第一反应是——又来了。
不是我冷漠,是这种事这两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，但点进去看完细节，还是给我整不会了，涉案金额好像不小，车子一台台从租赁公司手里流出去，转几道手就上了黑市，租车公司老板对着镜头那个表情，怎么说呢，就是那种“我明明每一步都按规矩来的”憋屈感。
我去年在成都待了小半个月,就住在一家租车行楼上，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，姓周，天天在楼下泡茶，我没事就下去蹭两口，听他摆龙门阵，他那会儿就跟我念叨过，说现在租车这行，风控做得跟银行似的，人脸识别、押金、信用分，一套下来比相亲查户口还细，但即便这样，还是有人能把车*走。
“你猜他们咋个操作？”周老板给我倒了杯竹叶青，自己点上一根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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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摇头。
“专门有人去租那种三十万以上的车，越野、豪华品牌，租期弄长一点，三五天嘛，押金照交，证件照给，人脸识别也过，提了车，直接开出成都，往周边那些小地方走，GPS？人家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找信号屏蔽器，或者更狠的，直接拆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讲别人家的事，但我注意到他手指头在茶杯边上蹭来蹭去，那是他焦虑时候的小动作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车就进‘渠道’了嘛，有专门收这种车的，改车架号、套牌、甚至整车拆了卖配件，一台车转手就是几万到十几万的利润，比打工来钱快多了。”
我当时听完就觉得,这哪是租车啊，这是给犯罪分子送快递。
这回成都这个案子,我看报道里写的，作案手法跟周老板说的几乎一模一样，几个人分工明确，有人负责出面租车，有人负责对接下家，还有人专门处理GPS，租来的车大部分被卖到了外地，有的甚至跨了好几个省，警方追车的时候，有些车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。
但我想说的不是案子本身,案子破了是好事，该抓抓该判判，我想说的是，这种事为什么老在成都发生？或者说，为什么租车这个行业，老是被同一块石头绊倒？
我跟周老板聊过这个,他给了我一个特别朴素的答案：“因为车太贵了嘛。”
“你想想，一台霸道，落地五十多万，租一天才多少钱？几百块，人家交个万把块押金，就能把五十万的东西开走，这个杠杆，比炒股还凶，你说*惑大不大？”
他这么一说我就懂了,租车本质上是一门“信任生意”，但现在的风控手段，根本兜不住这个信任，人脸识别？人家可以雇人，押金？跟车价一比九牛一毛，GPS？拆起来比你装的时候还快，信用分？那玩意儿在真正的*子眼里就是个笑话。
周老板说他们行里现在有个土办法,叫“看人下菜碟”，熟客、本地人、有稳定工作的，流程可以松一点，生面孔、外地口音、一来就要租好车的，那就得多留个心眼。“有时候宁可不做这单生意，也不冒那个险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无奈，“但你也晓得的嘛，生意难做，有时候明知道有点不对劲，还是想赌一把。”
这种心态,我猜很多中小租车行的老板都有，赌赢了赚个租金，赌输了赔一台车，而且保险理赔这事儿也麻烦，很多保险公司对这种“租赁**”有免责条款，更后扯皮扯半天，车行自己扛。
更让我觉得*的是,这个产业链居然还有“售后服务”，报道里提到，有些被*走的车被卖到偏远地区之后，原车主或者租车公司找过去，当地还有人帮着挡。“你说是买车的人不知情？有些是真不知情，贪便宜买了抵押车，但有些中间人，门儿清，就是吃这碗饭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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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后来在网上翻了翻相关的帖子,发现不少租车公司老板都在下面诉苦，有人说自己一台汉兰达被*到甘孜那边去了，追了三个月才找回来，车胎都换了三套，还有人说现在租车给外地年轻人，心里都打鼓，生怕是来“提车”的。
但你说这事儿全怪租车公司风控不严？也不公平，我查了一下，现在市面上做租车风控的第三方服务其实不少，但收费不便宜，而且很多小行根本用不起，大平台像神州、一嗨那种，人家有自己的风控体系，数据量大，模型跑得动，小门小户的，全靠老板个人经验，碰上专业的*子团伙，基本就是送人头。
还有个细节挺有意思,这次成都这个案子，警方是从一辆被转卖的车查到线索的，那辆车在二手市场上挂出来的价格低得*，引起了买家怀疑，买家报了警，你说这*子也是，贪心过头了，价格挂那么低，生怕别人不知道有问题。
周老板听说这个案子之后,给我发了条微信，语音转的文字，错别字好几个：“这些娃儿太愣了，搞这么大批量，早晚要遭，真正聪明的都是细水长流，一台一台来，半年搞一台，哪个盯得上你嘛。”
我听完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,他这话说得，好像还挺懂行似的。
但笑归笑,这事儿背后有个挺严肃的问题——租车这个行业，到底该怎么把“信任”这件事管起来？光靠老板们凭经验看人，肯定不行，靠平台大数据风控，成本又下不来，靠警方事后追查，那更是治标不治本。
我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觉得挺在理：“现在的问题不是*子太聪明，是正规渠道太笨重，你租车流程越复杂，*子就越有动力去找漏洞，因为利润摆在那儿的嘛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啃兔头,满手油，我问他那咋办，他嗦了口手指头说：“简单啊，把租车和征信彻底绑*，出了事影响一辈子，你看还有几个人敢，但这事儿，得上面来推，我们说了不算。”
我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,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——成都这个案子不会是更后一个，只要租车行业的利润和风险还是这么倒挂，只要一辆车从租出去到被卖掉之间还有那么多空子可以钻，这事儿就还得接着发生。
周老板前几天发朋友圈,说店里新装了三个摄像头，正对着提车区，我给他评论了句“搞这么夸张”，他回我：“夸张啥子哦，我这是给自己壮胆。”
我没再回,因为我知道，三个摄像头挡不住有心人，真正能挡住他们的，是一套让*子觉得“不划算”的规矩，这套规矩谁来定，怎么定，什么时候能定下来，我就不知道了。
反正下次我去成都,肯定还去他那儿喝茶，但估计得听他多念叨几句“生意不好做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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