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成都之前,我对租车这件事没什么期待,无非就是交押金、签合同、拿钥匙、走人,顶多车况好点差点,服务热情点冷淡点,能有多大差别?
结果我错了。
这次在成都租车,我遇到了一个让我至今想起来都想笑的人,朋友圈里我都叫他“凳子哥”,真名反倒记不太清了,事情是这样的——
那天我从春熙路那边吃完饭出来,准备去取提前在网上租好的车,导航把我带到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巷子,门面不大,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,红的蓝的,一看就是批发市场十几块钱一把那种,我当时心里还嘀咕:这租车公司也太寒碜了吧?
推门进去,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哥正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捧着一碗冒菜,吃得满头大汗,看见我进来,他筷子都没放下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:“租车的哇?坐嘛坐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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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用筷子指了指旁边那排凳子。
我愣了一下,我是来租车的,不是来吃冒菜的,也不是来理发的,坐凳子?坐哪门子凳子?
但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还真就坐下了,可能是他那种完全不拿你当外人的劲儿,让你觉得不坐反而尴尬。
他三两口把冒菜扒拉完,擦了擦嘴,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往桌上一扔:“看嘛,就那台白色的,刚洗完,油加满了。”然后开始跟我聊——对,就是纯聊,连合同都没急着拿。
“你是来旅游的吧?几个人?准备走哪条线?”
我说就我一个人,打算走川西小环线,四五天。
他听完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表情很复杂,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,然后他站起来,从门口又拎了一张凳子过来,往我面前一放,一屁股坐上去,说:“兄弟,我给你说,你这个路线有问题。”
接下来十分钟,他拿着我手机的地图,一边划拉一边给我讲:第一天不要直接杀到康定,太赶了,你中午在雅安下高速吃碗面,那家“蔡婆婆”你搜一下;第二天翻折多山之前更好早点走,不然堵车堵到你怀疑人生;新都桥那个观景台别停,往前再开两公里有个不要钱的角度更好……
我当时就一个感觉:这人到底是租车老板还是导游?
后来我问他,你咋知道这么多,他嘿嘿一笑,说:“我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了,以前自己开车的,后来腰不行了,就开了这个店。”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凳子,“坐这凳子坐的,腰椎间盘突出。”
说实话,那一刻我有点被触动,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,就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,但你仔细一想,一个人坐在这破凳子上十几年,迎来送往多少游客,给多少人指过路,更后把腰坐坏了,还在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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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同还是签了,但签得特别随意,他让我自己填了个表,连身份证都没复印,就说“有事打电话”,我问他押金多少,他说“你看着给”,我说“看着给是多少”,他说“你微信转我两千就行,还车的时候没问题就退你”。
这要放在别的地方,我肯定觉得是*子,但在他那间摆满塑料凳子的小店里,在他端着冒菜跟我聊路线的那股劲儿里,你反而觉得特踏实。
后来我走了他给我规划的路线,确实靠谱,尤其是他说的那个“往前再开两公里”的观景台,真的绝了,一个人没有,雪山就在眼前,我坐在路边啃了个面包,觉得人生特别圆满。
还车那天我又去了,他还是在吃冒菜,这回是酸辣粉,我把钥匙给他,他连车都没看,直接微信给我转了押金,我说你不检查一下?他说:“检查啥子嘛,你开得走说明你会开,开回来说明你靠谱。”
我走的时候,他送我到门口,坐在那张凳子上,朝我摆了摆手,我回头看了一眼,夕阳打在他那张晒得黑红的脸上,小店门口的凳子在光影里拉出几条长长的影子。
我对他说,哥,我回去写文章,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。
他想了想,说:“你就写‘成都租车凳子哥’嘛,好记。”
所以这篇文章就出来了。
有时候旅行里更让你记住的,真不是什么大山大水,当然风景也重要,但真正让你回来还想念叨的,往往是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——一个坐在塑料凳子上吃冒菜的中年男人,用他那套不太标准但特别管用的地方知识,帮你把一段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下次去成都,我还找他租车,不为别的,就想再坐一下那张凳子,听听他又在吃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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