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干旅游自媒体这行久了,对“在路上”这三个字,其实早就没那么多浪漫想象了,大部分时候,赶路就是赶路,跟上班打卡似的,只不过我的办公室在副驾驶座上,窗外风景是付费的,但上个月从容城县出来那趟包车回成都,怎么说呢,算是给我这麻木的神经来了一记“回锅肉”式的刺激——油腻、滚烫、但真他妈香。
事情是这样的,我在容城县拍完一组雄安新区的素材,本来计划是高铁到石家庄,再飞回成都,结果那天不知道咋回事,脑子一抽,看了眼携程的包车报价,发现从容城包个车直接开回成都,算上过路费和油钱,居然比折腾两趟中转还划算,主要是人懒啊,一想到要拖着箱子在高铁站和机场之间辗转,头皮就发麻,得,就这么定了,找个本地司机,一路干回成都。
接单的师傅姓刘,五十来岁,容城本地人,开一辆九成新的别克GL8,车擦得锃亮,座椅上套着那种老式的凉席坐垫,后视镜上挂了个毛主席像章,我一上车,他就递过来一瓶矿泉水,用那种河北口音特重的普通话跟我说:“兄弟,这一千六百多公里呢,咱俩可得处十来个小时,你困了就说,我备了红牛。”
我当时心想,嚯,这师傅还挺会来事儿。
但真正让我觉得这趟值了的,是从下午开始漫漫长路的后半段,车过石家庄之后,高速两边的景色开始变得无聊起来,大平原嘛,一眼望不到头,我本来想眯一会儿,结果刘师傅打开了话匣子,根本刹不住车。
他说他年轻时在成都当了八年兵,炊事班的,聊起成都的苍蝇馆子,那叫一个如数家珍,什么九眼桥旁边巷子里有家卖钵钵鸡的,他退伍二十年了还记得那个味道,他说他当年在部队里学会做回锅肉,用的就是郫县豆瓣酱,回了河北之后再也炒不出那个味儿了。“你们成都人嘴刁,但吃的东西是真的巴适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透过内后视镜看到他眼睛眯成一条缝,好像真在回味那片蒜苗和五花肉在油锅里爆香的声音。
我就想啊,这大概就是中国人更朴素的那种情谊了——一个河北退伍老兵,开着车,拉着一个四川自媒体人,在一条穿越华北平原和秦岭的高速上,为了半盘回锅肉聊得眉飞色舞,这事听着有点荒诞,但它就是发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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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过西安的时候堵了一个小时,刘师傅也没急,从副驾手套箱里摸出半袋子花生米,非要分我一把,我们俩就那样嚼着干花生米,听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秦腔,看着前面红成一条线的尾灯,那画面搁电影里得配个牛逼的BGM,但现实里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花生皮被捏碎的咔嚓声。
到了秦岭那段隧道群,刘师傅突然把音乐换成了刀郎的《2002年的第一场雪》,他说这歌他跑长途时必放,有味道,我本来想吐槽一句这也太老派了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,因为当你真的在深夜穿过一条又一条望不到头的隧道,车窗外的山体黑黢黢的像巨兽的脊背,车内流淌着那种粗粝的、带着沙哑的嗓音时,你不得不承认,这歌跟这条路就是绝配,比什么网易云推荐的后摇滚都搭。
凌晨三点多,到了广元附近的服务区,刘师傅说要歇半小时,我们下去透气,服务区的灯光昏黄得很,停车场上横七竖八停着大货车,他靠在车门上抽烟,我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,突然觉得这趟包车回成都,比我精心策划的那些“沉浸式旅行路线”有意思多了,没有剧本,没有机位,没有拍摄计划,就是两个男人,一辆车,一堆废话,和一整夜横跨半个中国的路。
更后下成都绕城高速的时候,天刚**亮,城市还半睡半醒着,刘师傅把车停在小区门口,帮我把箱子拎下来,我扫码付了钱,多加了五十块,说请他吃早饭,他摆了摆手,露出那种北方汉子特有的憨笑:“谢了兄弟,下次来容城,还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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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好,然后看着他的GL8尾灯消失在早高峰之前的晨雾里,我站在小区门口抽了根烟,脑子里的素材已经开始自动剪辑了,你说这算不算一篇好文章?我不敢说,但它绝对是一段值得写下来的经历。
所以你看,有时候更牛逼的风景,不在目的地,不在攻略里,就在那辆你临时起意包来的车上,在司机师傅嘴里那口碎碎的河北话里,在半包剩花生米的咸味里,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到现在还不想转行去做攻略号的原因——公路的尽头从来不是终点,是人和人之间,那点不值钱但真实存在的暖意。
行了,今天先掰扯到这儿,下次你们要是谁从北方包车回成都,记得上车前先跟师傅聊半小时,说不定比我这篇还精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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