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车包车成都回巴中，这一路我算是把省字琢磨透了

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写这篇的。

从成都回巴中这事儿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，四百来公里路，搁以前我肯定直奔北门车站，买张票，上车睡觉，下车撒尿，到了巴中再打个车回家，整套流程闭着眼都能走完，但这次不一样，带的东西多，拍摄器材、行李箱、还有给老妈买的那盆兰花——别问为什么从成都带兰花回巴中，问就是她老人家刷短视频看上的，说成都的兰花比巴中便宜，我寻思这能便宜几个钱？结果一查，嘿,还真便宜。

问题是，东西一多，大巴车就成了噩梦，你试过抱着盆兰花挤大巴吗？我试过，那滋味,比春运还春运。

所以这次咬咬牙,决定包个小车回去。

说实话，我第一反应是找那种正规的包车平台，打开手机翻了半天，价格从六百到一千二不等，看得我眼花，有个平台报价倒是便宜，四百八，但点进去一看，评价区全是“师傅半路加价”“车况堪忧”“说好三点走五点才来”，我这个人更怕麻烦，多花点钱买个踏实,比什么都强。

后来是朋友介绍了一个师傅，姓李，巴中本地人，常年在成都跑这条线，电话打过去，那头声音闷闷的，像刚睡醒：“明天下午两点，你住哪儿？我来接。”我说我住东门，他说行，顺路，就这么定了，五百五，全包，不拼车,就拉我一个。

第二天下午，李师傅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，一辆灰色的大众，车不算新，但里头收拾得干净，后座铺了层薄垫子，脚垫也是刚洗过的样子，他帮我把东西塞进后备箱，看见那盆兰花还专门问了一句：“这花怕颠不？我开稳点。”就这一句话，我心里那点“包车会不会被宰”的忐忑,先消了一半。

上车,出发。

成都那天的天灰**的，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，李师傅开车不怎么说话，我也不太想尬聊，就靠着窗看外头，从东门上三环，再转成南高速，车流慢慢稀下来，过了绕城那个口子，路两边的高楼开始往后退，变成那种矮矮的、旧旧的厂房，再往后,就是大片的绿。

我这个人有个毛病，一上高速就犯困，但那天不知道是因为花了几百块钱心疼，还是因为兰花搁在脚边老怕它倒了，反正一直没睡着，李师傅大概也看出来了，过了淮口服务区那段，他突然开口：“你是不是经常写东西的那个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说你怎么知道，他说他拉过好几个搞自媒体的，一上车就抱着手机或者电脑敲敲打打，我这种东张西望又不玩手机的，一看就像“憋稿子的”。

我笑了,说你这观察力可以啊。

他嘿嘿了两声，说跑车跑久了，什么人没见过，然后他就开始跟我聊，说这条线他跑了快八年，以前是跑大巴的，后来觉得不自由，就自己买了辆车跑包车，他说现在跑这条线的私家车多得很，微信群里一喊，价格一个比一个低，但他从来不跟着降。“便宜没好货嘛，”他说，“你收人家三百块，油钱过路费去掉一半，剩下的你想多拉几个人回本，那乘客体验能好吗？我不干那种事。”

这话说得实在，我问他，那要是没人包车怎么办？他说那就空车回去呗，反正每周都要回巴中看一趟老娘，顺路的事，拉一个算一个,拉不到就当自己回家。

我算了算，成都到巴中，过路费加油钱，怎么也得四百多，他收我五百五，确实就挣个辛苦钱，这么一想,刚才那点心疼立马就没了。

车过遂宁的时候，天终于下起雨来了，雨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车窗上像一层雾，李师傅把雨刮器开到更小档，嘴里嘟囔了一句“这雨下得巴适”，然后就不说话了，车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声音，嘶嘶的,像在给这趟行程配背景音。

我忽然觉得，这才是包车回巴中更舒服的地方，你不用赶，不用挤，不用听大巴车上外放的短视频声音，也不用担心旁边的人脱鞋，你想睡就睡，想醒就醒，想说话就说话——虽然大多数时候,你和师傅都默契地选择不说话。

过了南充，路开始变窄了，两边不再是平原，而是那种浅浅的丘陵，一座连着一座，绿得发暗，李师傅说，过了仪陇就快了，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巴中，我问他，你跑了这么多年，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缠的客人？他想了想，说有一次拉了个小伙子，从成都回巴中，上车就开始打电话跟人吵架，吵了两个小时，到巴中的时候嗓子都哑了，下车还多给了他二十块钱，说“师傅不好意思，吵到你了”。

我说这算好的了，他说是啊，跑车嘛，什么人都有，但你只要把人家安安全全送到,大多数人都讲道理。

这句话我记到现在。

到巴中的时候，雨已经停了，天边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，像是被雨洗过之后，连晚霞都变得干净了，李师傅把我送到小区门口，帮我把东西卸下来，看了一眼那盆兰花，说“花没事，好着呢”，我扫码付钱，他摆摆手，说下次回来提前打电话，给你留个前排座,视野好。

我提着东西往家走，回头看了一眼，那辆灰色的大众已经掉头走了，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，更后*个弯,不见了。

我站在楼下，忽然觉得这趟路挺有意思的，五百五，拉一个人，跑四百公里，你说贵吗？比大巴贵，你说值吗？我觉得值，值在哪儿呢，我也说不太清，可能是那盆兰花一路上没倒，可能是李师傅那句“我开稳点”，也可能是这一路安安静静的，让我把平时来不及想的事情,都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
其实包车这事儿，说白了就是花钱买个省心，但省心这个东西，它看不见摸不着，只有你自己坐在那辆车上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，再从田野变成山，更后变成熟悉的巴中口音，你才知道，这几百块钱买的不是座位，是一段属于你自己的、不用跟任何人分享的路。

下次回巴中，我大概还会找李师傅，不为别的，就为他车里那层薄垫子，还有那句“这花怕颠不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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