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庆人在成都租车,我把车钥匙插进孔里的那一刻,才觉得自己真到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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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个大庆人,对,就是那个遍地磕头机、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的大庆,这次跑成都来,纯属脑子一热——刷短视频看人家吃蹄花,红油亮汪汪的,蘸水碟子里飘着小米辣,我半夜两点在被窝里咽口水,第二天就把机票订了。

到了成都双流机场,取完行李出来,我才想起来一个关键事儿:没车,成都这地方,你要光在春熙路太古里转悠,地铁倒是够使,可我这人野惯了,想往周边跑跑,看看青城山都江堰,再不行去趟乐山吃跷脚牛肉——没车,腿儿着去啊?

租车这事儿,我在家就琢磨过,网上翻了半天,各种平台看得眼花,有那种大平台,门脸儿亮堂,车也新,但价格摆那儿呢;也有小公司,便宜是便宜,心里总犯嘀咕,更后选了个中间价位的,评分还行,评论里有人说“小哥挺实在”,得,就它了。

取车点在机场附近一个停车场,七*八*的,接电话的小哥说话带点儿川普味儿:“你往左走嘛,看到那个红牌子没有?再走两步,对对对。”我拖着箱子在水泥地上哐当哐当走,心里想这要在大庆,早一个电话“你搁哪儿呢我接你去”完事儿了。

到了地方,一个小伙子蹲在遮阳棚底下啃包子,见我来了赶紧站起来,手上油往裤子上蹭了蹭,验车挺快,他举着手机绕车拍了一圈,嘴里念叨:“哥,你看这儿有个印儿,不碍事,我记上了啊。”我凑过去看,后保险杠一道浅浅的划痕,不仔细看都瞅不出来。“行,你记上吧。”我说。

大庆人在成都租车,我把车钥匙插进孔里的那一刻,才觉得自己真到了-第1张图片-成都租车公司

他递钥匙的时候问了句:“哥东北来的?”我说大庆的。“哎呀我知道,石油那个嘛。”他眼睛一亮,“我姑父就在大庆干过,回来老说那边冷,冬天撒尿得拿棍儿敲。”我乐了:“没那么邪乎,屋里暖气热得穿裤衩。”他哈哈笑,把钥匙往我手里一拍:“那行,哥你开着注意点儿,成都电瓶车多,*弯儿看着点儿后头。”

这句话我记心里了,后来发现,真不是客气话。

头一天在市区开,我差点儿没把方向盘攥出汗来,大庆那路,宽宽敞敞的,世纪大道能并排跑八辆车,司机开车都跟坦克似的直来直去,成都这儿可好,小巷子七弯八绕,电瓶车见缝就钻,跟小鱼儿似的,你刚看后视镜没车,一扭头旁边蹿出来一辆,后座还驮着俩竹筐,我开得跟做贼似的,时速没上过四十。

更吓人的一回,在玉林那边找吃的,导航说前方五十米右转,我提前并了道,结果右转是个单行道,箭头冲着我——逆行,后头一溜车等着,我硬着头皮往后倒,倒了两把没进去,后头一个大哥探出脑袋:“兄弟,你莫急嘛,我让你。”他真往后倒了倒,给我腾出个空儿,我摇下窗户喊了声谢,他摆摆手:“外地来的哇?慢点儿开就是了。”

这话听着心里热乎,你要在大庆,后头司机早按喇叭了,摁得你心慌,成都人好像没那么大火气,或者说,他们把火气都撒在火锅里了?

车是辆白色朗逸,跑了两万多公里,里头还算干净,就是空调出风口夹着个手机支架,上一任留下的,晃里晃荡的,我本想给它掰下来,后来发现导航全靠它——手机往上一卡,稳当,得,留着吧。

第二天往都江堰开,走成灌高速,一上高速我就撒开跑了,限速一百二,我跑一百一十五,总算找回点儿大庆司机的感觉,旁边一辆川A牌照的GL8嗖一下过去了,我下意识想追,脚刚搭上油门又松了——追啥追啊,又不赶着投胎,车里放着成都本地的电台,主持人用椒盐普通话念路况:“成灌高速目前通畅哈,就是都江堰出口那儿有点儿打挤,大家莫慌,慢慢来。”我跟着念叨了一句“慢慢来”,自己都笑了,这话要是搁大庆电台,准是“前方出口车多,注意避让”,干净利索,不带一个多余字。

到了都江堰,找停车场又费了劲,导航给导到个*胡同,巷子窄得后视镜都快刮墙了,倒出来的时候,路边一个卖冰粉的大姐冲我喊:“往前头走,有个小学,门口能停!”我探出脑袋问多少钱,她说:“五块嘛,你跟看门大爷说一声。”我谢了她,她摆摆手:“莫得事,你们外地人来耍,不容易。”

这句“不容易”把我逗乐了,在大庆,这话通常是“你瞅你那熊样儿,连个车都停不明白”,带点儿损,成都人好像天生会替你找台阶下。

晚上回市区,把车停酒店地库,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手搭在档把上,手心还真有点儿潮,以前在家开自己车,哪有这感觉,就跟穿拖鞋似的随便,出来租个车,反倒开出了刚拿驾照那会儿的紧张劲儿。

第三天去乐山,走成乐高速,这回熟练了,变道提前打灯,跟车留够距离,到服务区歇脚的时候,旁边停了一辆黑A牌照的霸道,下来个穿貂儿的大姐——成都这二十来度的天儿穿貂儿,一看就是东北的,我俩对视一眼,她先开口:“东北的吧?”我说大庆的,她说哈尔滨的,来成都送孩子上大学。“你租这车咋样?”她问,我说还行,就是空调不太凉,她撇嘴:“那玩意儿,租的车都那德行,我去年在三亚租那个,雨刷器刮着刮着飞了。”我俩哈哈笑了一阵,各开各的走了。

大庆人在成都租车,我把车钥匙插进孔里的那一刻,才觉得自己真到了-第2张图片-成都租车公司

在乐山吃了跷脚牛肉,汤鲜得我差点儿把碗舔了,回程路上想,租车这事儿,说简单也简单,手机下单,拿钥匙走人,可说复杂也复杂——你得跟一个陌生城市磨合,跟一辆不熟悉的车磨合,跟满大街不按套路出牌的电瓶车磨合,可磨着磨着,就磨出点儿意思来了,比如我现在知道,成都左转道经常在更右边,你得提前变过去;比如我知道路边划蓝线的车位晚上七点以后免费;再比如,我知道后头车闪大灯不一定是在催你,可能只是想超车,你让让就完了。

还车前,我去加满了油,加油站小哥问:“租的车哇?”我说对,他拧开油箱盖:“加92的吧?租的车加95浪费。”我说你咋知道是租的?他乐了:“你这车后头贴了个小黄标嘛,我们见多了。”我绕后头一看,还真贴了个指甲盖大小的黄标,写着“租”,跟检疫合格证似的。

还车时候还是那个啃包子的小哥,这回吃的是锅盔,他绕着车走了一圈,抬头说:“哥,没啥问题。”把押金退了,又补一句:“耍好没?”我说耍好了,车技都见长,他嘿嘿笑:“那就行,下回再来成都,还找我哈。”

我把钥匙递还给他,拎着箱子往外走,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朗逸,停在一排卡罗拉轩逸中间,脏兮兮的,后轮挡泥板上还溅着泥点子——那是去都江堰路上,在一段修路的地方蹭的,我心想,这车往后还得拉着天南海北的人跑,指不定下一个租它的是个广州人,或者上海人,也可能又来个大庆的。

出了停车场,叫了个滴滴去市区,司机是本地人,问我来旅游啊?我说嗯,他说:“成都好耍哇?”我说好耍,就是电瓶车太野,他哈哈笑:“我们这儿叫‘川A大军’嘛。”

这话听着耳熟,川A大军,我们那儿叫“大庆车队”,满街跑,谁也不让谁,只不过在这儿,大家好像都不太着急,喇叭摁得少,骂街的更少,可能因为这儿好吃的东西太多,嘴上腾不出空儿吵架?

到酒店门口下车,我突然想起来,车钥匙还插在朗逸上呢,算了,都还完了,掏手机翻了翻相册,三天拍了四百多张照片,有一半是吃的,另一半是路和车,有一张我特别喜欢,是在成灌高速上拍的,前头一溜车尾灯,红彤彤的,天边将黑没黑,云彩跟兑了水的红油似的,我那会儿左手扶着方向盘,右手举着手机偷摸拍的,搁平时我肯定不干这事儿,开车玩手机多危险,可那天不知道咋了,就觉得这画面得记下来。

现在坐这儿写稿子,窗外是成都的晚高峰,楼底下电瓶车嗡嗡的,跟大庆的采油机不是一个动静,那声音吭哧吭哧的,慢悠悠的,听习惯了倒觉得踏实,就像那辆白色朗逸,不新,不贵,空调不太凉,可它拉着我跑了六百多公里,没给我撂路上,就冲这,我觉得成都这地方,还行。

下回再来,还租车,不过得先练练侧方停车,成都这车位,比大庆窄了得有一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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