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本来没指望成都的包车能给我什么惊喜，出差这么些年，从北到南跑了大半个中国，租车、快车、顺风车坐了不下几百次，车嘛，都是那些车，座套嘛，永远都是那种黑不拉几的皮革或者粗布，闻着要么是新车的塑料味，要么是烟味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诡异气味，但这一次，我遇到了一件让我写一篇文章的事——成都的包车座套，它居然有故事。
那天早上六点半,我在武侯祠附近预约了一辆包车，准备跑一趟都江堰和青城山的线路，车来得倒是挺准时，一辆银灰色的老款大众，看着车漆已经没什么光泽了，但擦得还算干净，司机姓刘，五十出头，本地口音很重，一开口就是“老师，你坐前面还是后面？”我说后面吧，能躺会儿，结果一拉开车门，我就愣住了——后排座椅的座套上，赫然有三个烟头烫出来的洞，呈品字形排列，其中一个已经被洗得发白的布絮从洞里支棱出来，像一根小小的天线，摇摇晃晃。
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师傅,他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我的目光，咧嘴一笑：“哈哈，不好意思啊，这车座套用了三年了，该换了，一直没顾上，你将就一下，后面宽敞。”他这么一说，我倒反而不好意思说什么了，坐进去之后，屁股刚好挨着那个带洞的地方，软软的，还有点咯，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就像你去朋友家做客，人家沙发破了个洞，你不说破吧，心里别扭；说破吧，又显得你事儿多。
.jpg "在成都包车，我被座套上的洞洞看穿了-第1张图片-成都租车公司")
车往西边开,路上我跟刘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原来他开了十二年包车，这辆大众是他2016年买的二手车，座套是从淘宝上买的，一套八十多块，前排换过两次，后排一直没舍得换，我问为什么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后排坐的人少，再说，这洞里头也有故事。”
这我就来兴趣了,他断断续续讲了一个事儿：去年有一回，他拉了两个年轻人去甘孜，路上小伙子在后座抽烟，他说“车里头别抽烟”，结果那小伙子嘴上答应，趁他停车撒尿的时候偷偷抽了一支，完了把烟头摁在座套上熄火，等他回来，车上已经有个洞了，刘师傅当时很生气，但那两个年轻人后面道歉挺诚恳的，还主动说赔钱，他也没要，说算了算了，回去补一补就行，结果这一“补”，就补到了现在。
“那你为啥不补呢？淘宝上有那种补洞贴，几块钱一张。”我问他，刘师傅笑得更厉害了：“补啥呀，留着当纪念，你想想，这车跑了十几万公里，拉的客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，谁的车座套没吃过点亏？这洞就是这辆车的勋章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特别轻松，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儿，我突然觉得，这世上的车，可能真的分两种：一种是那些常年停在4S店展厅里的新车，座椅光滑得像一面镜子，坐上去都不敢深吸气；另一种就是刘师傅这辆，破洞、掉色、洗得发白，可你就是能感觉到它的温度。
到了都江堰景区门口,刘师傅把车停好，我下车的时候，他说了一句：“老师，你要是觉得那个洞碍眼，回头我换个新的。”我说不用，真不用，他愣了一下，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说，我补了一句：“留着吧，这是你的纪念。”他哈哈一笑，摆摆手，说去对面的茶馆歇着，出来给他打电话就行。
后来回程的路上,我刻意坐在了那个洞的位置上，不是什么矫情，就是觉得，这个洞反而成了这辆车的一个锚点，一个标记，你坐上去，能感觉到布料被烧焦后变硬的手感，能摸到边缘那圈因为反复摩挲而变得光滑的缺口，它不完美，但真实，我们这些天天在外面跑的自媒体，拍风景、探美食、聊文化，说到底不就是在找这些东西吗？真实的东西，粗糙的东西，有来路的东西。
.jpg "在成都包车，我被座套上的洞洞看穿了-第2张图片-成都租车公司")
所以现在如果有人问我,成都包车靠谱吗？我可能会说，你坐上去之前，先看看车座套，如果它干净得像新的一样，那可能只是一辆车，一个工具，但如果它有几个洞，几条裂缝，或者洗得看不出原色，那可能要恭喜你，你遇到的，可能是一个有故事的司机，一辆有温度的车，前提是你别嫌弃。
反正我不嫌弃,有些人可能觉得我矫情，一个破座套还写这么多，可我总觉得，我们太习惯被那些精致的东西包围了——精致的装修、精致的穿搭、精致的文案、精致的人设，但那种精致是有代价的，它剥夺了粗糙带来的真实感，如果你来成都，想包车跑一趟蜀地，遇到了类似刘师傅这样的司机，不妨坐一坐后排，感受一下那些个洞洞，也许你会发现，一辆车真正的“座套”，其实是人做出来的。
对了,我还问刘师傅要了他淘宝买座套的链接，是那种更普通的灰色绒布座套，现在估计都下架了，但他那句“留着当纪念”我记了很久，这世上，值得“留着”的东西真不多，一个烟洞算一个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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