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出发，雅西高速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与云里雾里

说实话,这次走雅西高速，我本来没抱太大期待，毕竟作为旅游自媒体，跑过的网红公路也不少，什么独库公路、滇缅公路，吹得天花乱坠的多了去了，但雅西高速这趟，真心让我有点“上头”，不是我夸张，从成都出发，包了辆车往西昌方向走，这一路，简直像是被老天爷摁着头看了场三D公路大片。

出发那天,成都的天气阴得能拧出水来，我那个包车师傅姓李，四十来岁，四川本地人，一口椒盐普通话，上车就甩给我一句：“兄弟，你坐稳哈，等下上了高速，你莫要一直拿手机拍，路太绕了，我怕你晕车。”我当时心里还笑他，开什么玩笑，我什么路没见过？结果，上了高速十分钟，我就开始怀疑人生了。

雅西高速的“绕”，真不是吹的，它不像普通高速，笔直一条，油门踩到底就完事，这路，简直是贴着山崖硬生生“粘”上去的，从成都平原一路往西南，海拔从五百米蹭蹭往上升，到拖乌山附近，直接飙到两千多米，那种感觉，像坐过山车又像爬楼梯，关键是车速还不能太慢，不然后面的车会急得滴滴你，李师傅倒是淡定，一手方向盘，一手抠着车窗缝隙里的烟盒，嘴里念叨：“这段儿叫‘螺旋隧道群’，您可瞧好了，等下要转几个大圈。”

果然,他话音没落，车子就钻进了隧道，这隧道不是直的，是螺旋形的，像个巨大的螺丝钉嵌在山体里，我盯着车灯打亮的前方，感觉车身在缓缓画圈，那弧度大得，我甚至能透过隧道缝隙瞥见下面的山谷，那种感觉挺奇妙的，明明在高速上，却像是在玩密室逃脱，一圈一圈往上绕，绕得我胃里翻江倒海，好不容易出了隧道，迎面就是一座高架桥，桥墩高得吓人，感觉至少有几十米，往下一看，山谷里雾气腾腾，像踩在云端上，李师傅嘿嘿一笑：“这就是双螺旋隧道，全世界都少见的设计，你算是有福气喽。”

我开始理解他为什么让我别一直拍,因为这路，根本不是用来“看”的，是用来“感受”的，你得有点想象力，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贴着悬崖滑翔的鸟，或者一颗被离心力甩来甩去的骰子，那种失控感，加上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，偶尔还能看见山腰上零星的无名野花，紫的、黄的，跟画布上的点缀似的，一瞬间你会恍惚：这到底是人间还是仙境？（好吧，说仙境有点俗，但当时确实有这感觉。）

中途路过一个服务区,叫“菩萨岗”，名字就透着点*，我下车透气，站那抽了根烟，看见旁边有个大爷推着小车卖烤土豆和豆腐干，土豆烤得焦香，掰开热气直冒，撒上辣椒面，一口咬下去，软糯里带着焦脆，大爷用四川话跟我唠：“你们这些外头来的，走这条路，个个都说头晕，但你放心，菩萨保佑你，不得出事的。”我笑了，心想这大爷还挺会营销，但话说回来，那种朴实的、毫无功利心的善意的确让人心里一暖，至少，比那些景区里卖三十块一根的烤肠强多了。

继续上路,景色开始变换，雅西高速的魅力在于，它不是一个单调的背景板，刚进泥巴山隧道时，雾气沉得像棉花糖塞进嘴里，连车灯都显得微弱，可一出隧道，天瞬间蓝得不像话，空气干爽透亮，阳光晒得皮肤发烫，那种强烈的对比，像从黑白电影直接跳进彩色胶片，毫不给你反应的时间，李师傅说：“这就是雅西高速的脾气，一个隧道一个世界。”我深以为然。

更让我记忆深刻的,是接近汉源的那段路，路被劈山而开，左边是刀切般的山体，右边是奔腾的大渡河，河水浑黄湍急，像一条巨龙在峡谷里翻滚，车行其中，你会不自觉地抓紧扶手，生怕被那股子粗野的气息给拽下去，那种感觉，不是恐惧，是一种原始的、赤裸裸的生命力冲击，它不像那些精心打造的观景台，有栏杆有提示牌，这儿就只是路、是山、是河，剩下的全靠自己消化，我后来在文章里写，这条路不是为了取悦你而存在的，它就是自然和人类的角力，谁也没压倒谁，就这么悬着，拧着，也挺美。

说到吃饭,我是真忍不住要提一句，下午两点多，李师傅把车停在一个叫“栗子坪”的地方，说是吃点东西，我以为是那种高速服务区标配的“天价套餐”，结果他带我走进一家路边小店，木头房子，门帘飘着油腻的香味，老板娘端上来一碗豆花饭，豆花嫩得像刚打出来的蛋羹，配一碟红油拌的香菜、葱花、花生碎，浇上秘制的辣椒酱，拌在热米饭里，那个味儿，绝了，别跟我提什么米其林，那玩意儿在北京上海吃一万次，都不如这碗豆花饭来得实在，价格？八块钱，你敢信？我当时差点感动得想给老板娘磕一个。

吃完继续赶路,下午的阳光开始斜射，把山野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，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，近处的村落零星散落，偶尔能看见田里劳作的人，弯腰驼背，慢悠悠的，跟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似的，这一刻你会觉得，城市里那些鸡零狗碎的事，什么房租、稿费、涨粉，都不值一提，在这条路上，时间被拉长，感官被放大，情绪也变得格外敏感，你甚至能在引擎的轰鸣声和风声之间，听出一种说不清的宁静。

晚上终于到了西昌,全程大概五个多小时，不算太长，但足够把你整个人揉碎再拼起来，我下车的时候，腿有点发软，李师傅笑着递给我一瓶矿泉水：“兄弟，适应了吧？下次你要是去泸沽湖，还得翻山，那个更刺激。”我摆摆手，心想今天先把魂儿找回来再说。

总结一下这条雅西高速吧,它不是那种让人看完“哇”一声就忘的风景，它是那种会让你反复琢磨的公路，它的美不是直给的，是藏在弯道里、雾气中和隧道与隧道之间的空档里，你想好好感受它，就得把脑子放空，把心打开，把自己当作一个随时会被推下悬崖的冒险者，当然了，如果你晕车，记得提前备好塑料袋，别问我怎么知道的，说出来都是泪。

如果让我用一个词形容这条高速,我会说：“野。”它野得不讲道理，野得让人又爱又恨，但正是这份野，才让你觉得，活着真好，有路可走，有风可吹。

哦对了,下次我打算从西昌反向走回去，看看同样的路，换个方向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觉，到时候，再跟你们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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