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出发那天早上,我蹲在阳江海陵岛的路边,看着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,心里突然有点发虚,这趟包车回成都,两千多公里,导航显示二十二个小时,但谁都知道,实际跑起来,这数字就是个笑话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红牛,又看了一眼副驾上那包没吃完的陈皮梅,心想,行吧,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个流动的假。
包车这事儿,说起来也是临时起意,原本打算坐高铁,但想到阳江到成都要转两次车,拖着箱子在车站里狂奔的画面,我果断放弃了,朋友听说我要包车,瞪大眼睛说:“你疯了吧?那得多少钱?”我算了算,平摊下来其实跟机票差不多,但好处是自由,想停就停,想拍就拍,—很重要的一点——我能带上我那把破吉他,还有在闸坡买的两个大椰子壳,准备回成都当花盆用的。
司机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广东大叔,皮肤黝黑,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,他开的是辆七座商务车,车里放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粤语歌,音量不大,但那种沙沙的磁带感,让我恍惚间以为穿越回了小时候坐长途客车的光景,他话不多,但一开口就是老江湖:“靓女,你系去成都食火锅啊?我同你讲,我年轻时去过一次,那个花椒,麻到我嘴都歪咗。”我被他那句“嘴都歪咗”逗得笑了半天,后来一路上,这句话成了我们的暗号,每次路过服务区,他都会说:“系咪又要去歪嘴啊?”
第一天基本是在高速上耗掉的,从阳江出来,沿着沈海高速一路往北,天气从阴转晴,窗外的风景从棕榈树慢慢变成桉树,再变成一片片黄澄澄的稻田,老陈开车很稳,稳到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在长途跋涉,中午在云浮附近的一个服务区吃饭,他点了份肠粉,我点了碗云吞面,老板娘听出我们的口音,好奇地问:“你们从广东去四川?好远哦,吃不吃得惯辣哦?”我嘴里塞着云吞,含糊地说:“到了再说吧。”老陈喝了口茶,悠悠补了句:“人到山前必有路,胃到成都自然辣。”我差点没把汤喷出来。
下午经过广西境内,山路开始多起来,老陈说走G78,绕过梧州,走百色方向,虽然远一点,但没那么堵,我本来有点困,但窗外那些喀斯特地貌的山峰,像一个个巨大的馒头立在田野间,实在有趣,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,发了个朋友圈:“广西的山,长得跟奶油蛋糕上的裱花似的。”几分钟后,我妈留言:“注意安全,别光顾着拍照。”我回了个“好”,转头又拍了一段视频。
傍晚时分,我们进入贵州边境,天色暗下来,高速上的车也少了,老陈打开了远光灯,那种橘黄色的光柱劈开夜色,我坐在副驾,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,他忽然开口:“你经常这样一个人跑长途啊?”我说也不算,但喜欢这种在路上晃荡的感觉,他笑了笑:“我以前跑货运,跑国道,那时候没有导航,全靠地图和嘴巴问路,有一次在贵州山里头迷路了,转了两个钟头,更后是一个放牛的老乡带出去的,他也没要钱,就要了我车上几瓶矿泉水。”我听着,觉得这故事比任何攻略都有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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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多,我们到了贵阳绕城高速附近,在一家快捷酒店落脚,老陈说明天早点走,争取到遵义吃午饭,我想了想,问他:“你吃的惯折耳根吗?”他愣了一下:“咩嘢?”我说到了你就知道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出发,天气出奇的好,从贵阳到遵义那段路,是我这次更爱的路段之一,两边是层叠的山峦,云雾缭绕在半山腰,偶尔有穿山的隧道,出来的时候光线忽然刺眼,然后又没入下一段黑暗,老陈说这种路况他熟,但每次走还是觉得美,我说是啊,美到让人忘了是在赶路。
在遵义吃了碗羊肉粉,加了二两薄荷叶,老陈尝了一口,表情复杂,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灵魂,我忍着笑问他:“感觉如何?”他酝酿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好过瘾,但我想饮个奶茶压惊。”这次轮到我笑到拍桌。
下午进入四川境内,地势逐渐平坦,但那种四川特有的湿润感开始弥漫在空气里,路边的房子从贵州那种木质吊脚楼,慢慢变成灰瓦白墙的川西民居,老陈说:“快到了。”我反而有点怅然——这趟旅程,好像一个刚打开的糖罐子,又要盖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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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一段是成自泸高速,傍晚六点多,成都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,老陈把车停在春熙路附近,我下车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三天两夜,两千多公里,我们从海风里出发,穿过了稻田、山岭、云雾、隧道,更后落在一片麻辣的烟火气里,老陈帮我搬行李,忽然说:“靓女,下次再去阳江,记得找我,我带你去吃更正的海胆炒饭。”我说好,拉钩。
他笑了笑,开车走了,粤语歌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霓虹灯里,我站在路边,闻着空气里火锅的味道,忽然觉得——其实包车回成都,不是赶路,是给自己缝了一段流动的记忆,如果要评价,大概就是:车是租的,路是旧的,但故事是新的,而且多得,够讲好几年了。 完,约1980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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