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疫情更凶的那半个月,我干过更不后悔的一件事,就是咬着牙去租了辆车,不是特斯拉,不是牧马人,就一辆快十万公里的老款捷达,方向盘都包浆了,空调出风口还缺俩叶片,但这车,救了我的命,也救了我的内容。
事情得从那个下午说起。
那天我正蹲在玉林路的小酒馆门口拍银杏,手机“叮”一声弹出来——小区封了,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,第一反应不是囤菜,是我那堆摄影器材、三脚架、无人机,全tm在六公里外的民宿里,民宿也在封控区,房东电话打不通,微信不回,我摸了摸兜里就剩两包烟,顿时觉得这趟成都之旅要凉透。
然后我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傻逼的决定:去租车,不是为了逃跑,是为了“移动”。
你可能会问,疫情期间租车,你不是找罪受?但你想啊,成都当时不是全城都红,是那种“网格化”的地狱模式——这区封了那区开着,这条街禁了那条街能走,坐地铁?不查核酸查你命,打滴滴?司机一听拖着一堆摄影箱,直接取消订单,只有自己搞辆车,才算握住了主动权。
租车的过程,比想象中魔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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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跑到武侯祠附近那家线下门店,玻璃门上贴着“正常营业”,推门进去,老板正坐在前台打王者荣耀,头也不抬:“有核酸吗?”我亮了亮48小时的证明,他瞟了一眼:“租几天?”我说:“先租一周,能续吗?”他这才抬起头,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:“哥们儿,这阵子租车的,要么是医护要么是跑腿的,你这扛着三脚架的,是去拍抗疫大片?”
我没搭理他的调侃,签完合同,他递钥匙的时候多说了一句:“油箱是满的,后备箱有箱矿泉水,前车主留下的,你也别嫌弃,关键时刻能保命。”
我当时没懂“保命”啥意思,后来才明白——这车里那箱水,真救了我好几次。
有车的日子,到底多爽?
我成了“移动的核酸钉子户”,每天一早,我先用地图搜哪个检测点排队人少,有车的好处是,我可以实景踩点——看着队伍长度不对,一脚油门就走,这不像走路,走路你得排半天才发现有俩通道,开车我能直接绕到后门看情况,那几天,我掌握了全成都二十多个检测点的“黄金时间表”,哪个点位上午十点人更少,哪个点位下午四点保安大爷更不耐烦(因为急着下班所以捅得特别快),门儿清。
我解决了吃饭难题,封控初期,外卖骑手少一半,你下个单,配送费比饭钱还贵,还可能被取消,但有了车,我直接开到那些还没关门的盒马、永辉门口等着,线上抢不到的菜,线下门店反而有“漏网之鱼”,我记得有一回,我在成华区一个菜市场门口,看见一辆三轮车拉着整筐的豌豆尖儿,我跟那大爷软磨硬泡,以三十块钱买了五斤,回去用民宿的电煮锅涮了,那味道,是我这辈子吃过更新鲜的豌豆尖,真的,因为那是“逃过一劫”的味道。
再有,我的拍摄素材爆了,别人被封在家里拍窗外,我开着车满城溜达,不是乱跑,是带着核酸证明和行程码,在高新区、天府软件园那类管控相对宽松的区域找空镜,交警叔叔见我外地车牌,还以为是迷路的,拦下来一查,核酸阴性加通行证(租车公司帮我申请的),挥挥手就放了,有个辅警小哥还冲我乐:“哥们儿你这车可够旧啊,不过能跑就行。”我说:“是,能跑就行,这年头还能跑,就是更大的自由。”
但也不是没翻过车。
有一次我为了拍一个桥洞下的涂鸦,导航导到一条*路,车*进去才发现是个断头路,还堵着一排水马,我倒车的时候,右后轮陷进了一个被雨水泡软的窨井盖边缘,底盘“咣”一声刮了,我当时心里一沉,心想完了,押金怕是要打水漂,下车一看,护板蹭掉点漆,但是还能开,我给租车老板打了个电话,他第一句是“又没油了?”我说不是,是刮底盘了,他沉默了两秒:“看看有没有漏油,没漏就甭管,这车皮实,前年追尾过别人,硬是没掉一块铁,你赶紧把车开走,别停在那种鬼地方。”
就这态度,我突然觉得这车租得值,它不娇贵,就像这城市里那些普普通通的人——穿着防护服的志愿者,骑着电瓶车送药的跑腿小哥,还有小区门口那个每天提醒你“扫码扫码”的保安大爷,他们都在喘着气往前跑,你要说多体面?并没有,但都在硬撑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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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说说这车的“土味浪漫”。
那辆捷达的广播只能搜到两个电台,一个老播评书,一个老放“*恭喜发财”,疫情期间,我每次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拧到评书频道,听单田芳老爷子嘶哑着嗓子说“话说那薛仁贵三箭定天山”,我忽然觉得,成都这城,跟薛仁贵打仗也差不多——都是一波一波地围剿,一波一波地破防,再一波一波地反攻。
有次深夜,我从郫都区往回赶,路上空得能拍《丧尸乐园》,但路灯特亮,一排排橘黄色的光从车顶掠过,我打开车窗,冷风灌进来,放着收音机里的“恭喜发财”——那瞬间我居然有点想哭,不是因为难,是因为觉得,人活着,能握住方向盘,能决定下一秒往哪儿*,哪怕封控再严,你也还有那么一点“能跑”的余地,挺值的。
现在再回忆那段日子,我其实记不起抢了多少菜、捅了多少次嗓子眼,但始终记得那辆捷达的驾驶位坐垫,破了俩洞,塌了半边,坐上去咯吱咯吱响,我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“老破”。
租期到了,我还车那天,老板绕着车转了一圈,又看了眼油表,说:“行,油还多了半格,你算厚道。”我把后备箱那半箱水搬出来还他,他摆摆手:“留着路上喝吧,城南可能还要封两天。”
我没要那水,就冲他笑了笑:“老板,下回您要是再遇到我这种傻帽,麻烦把车里的评书频道调成摇滚,听单田芳听腻了。”
他乐了,冲我竖了个中指,但我知道,那是成都人表达“一路平安”的方式。
所以如果你问我,成都疫情期间该不该租车,我肯定会甩你一句:租,必须租,别墨迹。 你租的不是车,是那种“别人封门我开车跑”的卑微自由,哪怕方向盘带跑偏,空调制冷等于没有,但它能带你绕过封条,穿过空巷,在核酸队伍里多抢一秒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这年头,能多抢一秒属于自己的时间,就是英雄,就像我那辆“老破”,它不体面,但它在跑,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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