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火锅味儿的清晨到羊肉泡馍的黄昏，我带着狗子包车走了一趟蜀道

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,我在成都生活了八年，从来没觉得“出发”是一件需要做心理建设的事，直到两个月前，我决定带着我家那只八岁的柯基“拖拉机”回西安看我妈——对，就是那趟八百公里的路，我愣是纠结了三天，比当年选大学还费劲。

起因特简单,我妈视频里说想狗子了，想让“拖拉机”回去住俩月，因为她邻居家也养了只柯基，说能做个伴儿，我一听，行啊，但怎么回去成了大问题，高铁？不让带，飞机？得办检疫证明，还得托运，我家这狗子从小胆子就小，上次带它去宠物店洗澡，它对着吹风机嚎了二十分钟，跟杀猪似的，我实在不敢想象它被塞进货舱黑咕隆咚飞仨小时会吓成啥样。

然后我试着搜了搜大巴,好嘛，根本不用想，人家直接说宠物属于违禁品。

更后我朋友给我出了个主意：包车啊，你别嫌贵，你算算高铁票加宠物托运加可能产生的应激治疗费，其实差不多，而且你们俩，人和狗，都能舒舒服服的。

包车这事儿吧,我以前只在川西旅游时包过，那次拼了个队，司机是个藏族大哥，一路放藏歌，差点没把我耳膜震穿，但这次不一样，是单程跨省，还得带宠物，我一开始心里直打鼓：这司机靠*啊？他别开到半路嫌狗味儿大把我撂高速上了吧？

我特意找了个专门做城际宠物运输的那种小车队,不拼车，一车一狗一司机，价格嘛，小两千，确实肉疼，但一想到“拖拉机”不用受罪，我也就咬了咬牙。

出发那天早上,成都下着小雨，湿漉漉的，空气里全是火锅店刚开门熬底料的那个呛香味儿，我家狗子兴奋得直往车门口扑，它大概以为是要去公园，司机姓周，四十多岁，看着挺憨厚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：“兄弟，你这狗晕车不？我这儿备了塑料袋和毯子，要不你给它垫垫？”

我当时心里那根弦一下就松了,你看，很多时候人跟人之间的信任，就是这几句废话建立的。

车是辆大通MPV,空间是真够，我把“拖拉机”的航空箱打开放在后座地板上，结果这家伙压根不进去，非要把脑袋搭在我腿上，俩大眼睛直勾勾看着窗外，前一个小时还好，等上了京昆高速，过了绵阳，雨越下越大，车窗上全是水珠子，它可能觉得没意思了，开始哼哼唧唧。

—大事不妙。

它就那么毫无预兆地,“呕”了一声，吐了，吐在我新买的帆布鞋上，混着它昨晚吃的牛肉粒，那味道在封闭车厢里瞬间发酵，周师傅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，也没皱眉，很淡定地说：“没事儿，后座底底下有矿泉水，你给它擦擦，纸抽在后备箱那个蓝色袋子里，要不你把它抱怀里吧，刚才转弯太急了，狗也晕。”

那一刻我真的想给他竖大拇指,我一边擦鞋一边说：“师傅，你不介意啊？”他笑了笑：“介意啥，我家也养了条土狗，比你这玩意儿能造，上次带它去山里，下雨天它把满脚泥蹭我座套上我都没说啥。”

这气氛一打开,话匣子就收不住了，周师傅说他是老西安人，在成都跑了十年货拉拉，这两年看宠物出行需求大，才专门换了个干净车跑长途，他说他拉过一只边牧去拉萨，那只狗一路上特别安静，到康定的时候突然就哭了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把他搞得心里也挺不好受。“动物有灵性着呢，”他说，“它知道你带它去干啥，就是没法告诉你。”

我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“拖拉机”，它把小脑袋埋在我胳膊窝里，呼吸渐渐匀了，我突然觉得，其实某种意义上，我比你更懂它，去年它得了皮肤病，我每天下班给它涂药膏，它疼得呜呜叫也不挠我；今年我失恋那阵子，天天窝沙发上发呆，它就叼着它更喜欢的那个发声球，一遍一遍往我手里塞，看我不要，就自个儿趴我脚边，尾巴尖儿轻轻扫着我拖鞋边——那种小动静，没养过狗的人根本听不见。

过了广元,雨停了，天色从灰扑扑变成那种带点蓝的青，路边的山形也开始变样，不再是四川那种圆润的丘陵，而是开始有了锋利的棱角，我知道，快了，快翻秦岭了。

中途在宁强服务区休息了二十分钟,我把“拖拉机”牵下来上厕所，它蹲在路边一棵树下，眼神有点迷茫，闻闻地上的土又抬头看看远处的山，周师傅在隔壁抽着烟，招呼我：“你给狗拍张片子吧，这儿拍出来好看，后面就是秦岭。”我掏出手机咔了一张——狗坐在路沿上，山影压在它小小的背上，风把它的耳朵吹得往后翻，它眯着眼，样子又怂又坚定。

上车继续走之前,我让“拖拉机”喝了点水，然后周师傅打开了车载音响，居然放的是一首很老的秦腔，苍苍茫茫的，跟这山路特别搭，他哼了两句突然说：“我一般跑长途不跟客人闲扯，但你不一样，你话虽然不多，但能看出来对狗是真上心，做你们这行啊，好多人就是图个新鲜，拍两张照就完事儿了，你不一样。”

他说得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,我其实内心很忐忑，怕我妈觉得我把狗送回去是“不负责”，毕竟当初养这个狗我也是一时兴起——那会儿刚火了一个带哈士奇自驾西藏的视频，我脑子一热也想要只狗，结果柯基跟哈士奇差了十万八千里，它跑三步就得歇两步，压根不可能自驾西藏，但我现在明白了，你爱上它的那一刻，根本不是因为它能陪你做什么，而是因为它哪怕啥都不会，你还愿意带着它跑八百公里去串门，这就叫认了。

下午五点半,车下了高速，窗外的景象变成熟悉的西安城墙的赭红色，我摇下车窗，“拖拉机”探出头去，风把它的腮帮子吹得鼓起来，我妈站在小区门口，远远地就开始挥手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这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，花的值。

如果你也在纠结要不要带宠物包车跑长途,我给你个实在话：行，但是有几个前提，第一，找一个愿意停下来让你遛狗的司机，提前说好，别怕对方嫌麻烦，真嫌麻烦的司机你上车前就能感觉到；第二，别让它吃太饱，出发前六个小时就别喂了，我这次就是没经验，早上喂多了；第三，带一件你的旧衣服铺在座位上，它闻着味儿心里踏实；第四，也是更重要的——你要有耐心，它可能会尿尿，也可能会叫，但你能怎么办？它把整个狗生都托付给你了，你就不能嫌它麻烦。

晚上在我的Blog后台写这篇游记的时候,“拖拉机”躺在我妈家大门口的脚垫上，四脚朝天，打着小呼噜，我妈在厨房里烙饼，香味飘出来，跟成都的火锅味不一样，但莫名地让我心安。

我突然想起周师傅路上跟我说的那句话：“蜀道难，难不过人心，只要有心，带着狗也上得了青天。”

虽然他说得有点土,但这话我记着了，对了，下个礼拜我还打算这周师傅的车去一趟甘南，带我妈和“拖拉机”一起，你看，一旦踏出那一步，后面的事儿就顺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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