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钱，坐上成都公交汽包车，晃进老成都的慢时光

说实话,我一开始真没想过要专门写一篇关于成都公交汽包车的文章，那天纯粹是走累了，在人民公园门口看到一辆黄绿色的公交车慢悠悠开过来，车顶鼓着个大包，像个鼓足了气的河豚，我突然就想上去坐坐——主要是走不动了，真的，那天走了两万多步，脚底板都快冒烟了。

上车的时候我才注意到,司机师傅是个头发半白的大叔，慢悠悠地拧着方向盘，嘴里还哼着什么调调，我问了一句：“师傅，这个车是汽包车吧？”他看了我一眼，笑了：“对啊，现在成都就剩几条线还有这种车了，你再不坐，过两年可能就没了。”

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,但我听了心里头突然一紧。

关于价格，这个我必须得说清楚——成都公交汽包车的票价，普通车1元，空调车2元，你没看错，就是一块钱，坐一个多小时，穿过大半个成都市区，就是一块钱，现在一块钱能干嘛？买瓶矿泉水都不够，但在成都，一块钱能让你坐上这种老古董，在巷子里穿来穿去，看街两边老茶馆里打牌的大爷，看路边摊上卖蛋烘糕的小贩，看梧桐树影子打在车窗上晃啊晃的。

说到这个汽包车的“汽包”，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，车顶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，里面装的是天然气燃料，早些年成都满大街都是这种车的时候，大家都叫它“气包车”，后来改叫“汽包车”，具体为什么改口，我也说不清楚，反正老成都都这么叫，那个大包随着车行驶会微微晃动，看起来特别萌，像顶着一朵云在跑，有次我坐车，旁边坐着个小朋友，他指着头顶问妈妈：“妈妈，车顶上是气球吗？”他妈妈笑着说：“不是，是车车的能量包。”这个解释太可爱了，我差点笑出声。

我连着坐了好几天的汽包车,挨个线路试，有些线路车多，等几分钟就来了；有些线路车少，有时候等了快二十分钟才来一辆，但说实话，坐这种车，等车本身也是种享受——站在站台边上，看站牌上的线路图，那些地名本身就带着故事，什么“驷马桥”“红牌楼”“洗面桥”，每一个都能说出一段历史来，有个老哥在车上跟我唠嗑，说他小时候每天早上坐汽包车上学，那个大包会“噗噗”响，像打嗝一样，同学们都笑，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，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。

更让我意外的是,这些汽包车的司机都特别有意思，有天晚上我坐末班车，司机是个年轻姑娘，瘦瘦小小的，但开起车来特别利索，她跟我说，她爸以前就开汽包车，她从小在车上长大，后来也开上了，她说现在开汽包车的人越来越少了，但她舍不得换，觉得这种车开起来有感觉，“方向盘重，但是稳当，像个老朋友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转弯，车顶的汽包随着转向晃了一下，车灯照着前面一片昏黄的光，特别有电影感。

说实话,我现在出门打车或者坐地铁，速度是快了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地铁里每个人都在看手机，谁也不认识谁，但汽包车上不一样，车开得慢，手机信号也不好，大家反而会聊聊天，看看窗外，有次赶上晚高峰，车被堵在路口，司机干脆把车停了，跟前面的公交车司机隔着车窗喊话：“老李，今天吃啥子？”那边回了一句：“冒菜！”全车人都笑了。

价格这一块,我真的要再强调一下——一块钱，你花一块钱，买到的不仅仅是二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的路程，买到的是一段活着的历史，一种正在慢慢消失的生活方式，我查过资料，更早成都的汽包车是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大规模运营的，后来随着天然气技术的发展，车顶那个大包慢慢变小了，再后来就有了新能源公交车，那个大包彻底消失了，现在还在跑的这些，都是老车，说不定哪一天就全部退役了。

如果你来成都旅游,别光顾着去太古里和宽窄巷子，找个不算忙的下午，随便坐上一辆汽包车，车费只要一块钱，投币或者刷卡都行，坐上去之后，找个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慢慢变旧的街景，听着发动机嘟嘟嘟的声音，感受着车顶那个大包随着路况轻轻晃动——你会发现，这才是成都真正让人着迷的地方。

它不是更快的,也不是更舒适的，但如果你问我值不值那一块钱——我告诉你，太值了，那点钱，连买半个冰粉都不够，但它能买你一整个下午的慢时光，而这种慢，在现在的城市里，是真的越来越难找了。

恍惚间,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天下午，车停在站台边，门吱呀一声打开，司机朝我喊了一句：“走不走？坐到终点站要五十多分钟哦，一块钱，划得着！”

我笑了,迈步上了车，这一次，我想坐到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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