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出发之前,我对甘孜的印象还停留在朋友圈里那些滤镜拉满的蓝天白云和经幡,直到我站在成都双流机场的出口,被一阵潮乎乎的冷风糊了一脸,才恍惚意识到,这趟自驾,可能真不是闹着玩的。
租车这事儿,我纠结了整整两天,网上攻略翻烂了,什么“必须四驱”“底盘要高”“涡轮增压才够力”,看得我脑壳疼,更后在机场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门店,提了一辆大众途观,老板是本地人,叼着烟跟我说:“小伙子,甘孜的路这两年修得不错了,但别作*,别晚上翻折多山,别听导航抄近道。”我当时嘴上说“晓得了晓得了”,心里想的是:我还能不如你懂?结果,三天后我就明白了,人家那话,真的是肺腑之言。
从成都出发,过了雅安,天就开始不对劲了,不是那种阴沉沉的不对劲,是那种云层突然变得很低,低到好像你伸手就能抓一把下来,湿乎乎地贴着挡风玻璃,二郎山隧道一穿过去,整个世界“啪”一下,换了画风,阳光毫无遮拦地砸下来,车窗外的山体滑坡痕迹还在,碎石堆边上已经长出了灌木,那种生命的倔强,跟你在大城市写字楼里看到的绿植完全不是一回事儿。
第一站定的康定,说实话,康定城里我觉得没啥好看的,跑马山那个雕塑也没啥新意,但你要是不在康定歇一晚,直接上折多山,脑子大概率会“嗡”一下,海拔说高不高,四千出头,但就是那口气喘不上来,我在酒店里躺平,听隔壁大哥打电话跟媳妇报平安,说“牦牛肉吃了,缺氧也缺了,但真值”,我当时想笑,后来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得省着用。
第二天一早,车头对着折多山,油门踩下去,转速表上去了,速度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,那种感觉,就像你在跑步机上慢跑,但鞋底抹了胶,沿途有几个观景台,车一停,风大得能把人吹得原地转圈,我裹着冲锋衣,看着远处那些白得刺眼的雪峰,心里冒出个念头:这山,真不是给人看的,是给神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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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新都桥,路况开始变得野性,号称“摄影天堂”的地方,确实美,但也确实是那种未经修饰的美——电线杆横七竖八,牦牛慢悠悠过马路,你按喇叭它们连耳朵都懒得动一下,我当时有点着急,想着下午还得赶到塔公,结果一个弯道过去,眼前突然横出一片草原,阳光在草尖上跳来跳去,远处塔公寺的金顶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发疼,我直接把车停在路边,拉上手刹,呆坐了一会儿。
那会儿我突然想起,上次这么安静地发呆,是什么时候?好像是在去年公司楼下的便利店,等咖啡的时候刷手机,但那种“呆”和此刻的“呆”,完全是两码事。
后面的路,就开始跟天气玩“变脸”了,明明还是晴空万里,转过一个垭口,冰雹哗啦啦地砸下来,砸得车顶棚跟放鞭炮一样,我赶紧开双闪,慢慢靠边,前头那辆川V牌照的面包车倒是稳得很,司机摇下车窗,朝我喊了一句:“莫慌,一会儿就过了!”我半信半疑,抽了根烟,烟刚灭,太阳居然又出来了,那种变化,快得让人怀疑刚才是不是幻觉。
到了甘孜县城,我特意找了一家藏式小旅馆住下,老板娘普通话不太利索,但笑起来特别真诚,她给我倒酥油茶,看我一口气喝完,又倒了一碗,说“小伙子,茶要慢慢喝,路要慢慢走”,我当时觉得这话有点老套,但后来在卓达拉山下走了一遭,才发现确实,急啥呢?山在那儿又跑不了。
更后一天,我去了亚青寺,这个号称比色达更静谧的地方,车停在门口,还没进去,就听见诵经声隔着围墙传出来,低沉、有节奏,像大地的心跳,我绕着那巨大的经堂走了一圈,遇见一个小喇嘛,大概十来岁,冲我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,然后跑开了,我没拍照,也没发朋友圈,就站在那儿,听风刮过转经筒的铁环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响声,那种声音,比任何导航提示音都让人安心。
回程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,这趟自驾到底给了我什么,是那些雪山?是那些滤镜拍不出的颜色?还是高原反应带来的那种头痛欲裂的清醒?
可能都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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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那种你一个人握着方向盘,前路未知,但你知道只要顺着这条路走,总能到想去的地方的感觉,就像生活本身,你没法预测下一个弯道是冰雹还是晴空,但只要你还在开车,还在走在路上,那些风景总会一个个地过来。
回到成都还车那天,老板问我:“咋样,车没刮着吧?”我笑着说:“车没事,就是我脑子有点缺氧。”他乐了,递给我一根烟,说:“那就对了,脑子清醒了,才算去过甘孜。”
我现在坐在这里,写下这些字,旁边是小区楼下刺耳的喇叭声,但闭上眼睛,我还能想起来,在某个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,我关掉发动机,摇下车窗,外面的风灌进来,带着雪山顶上那种冰凉凉的味道,那一瞬间,我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行者,而不是一个赶行程的游客。
下次再去,我想我应该会开慢一点,不是为了看更多风景,而是为了让自己更慢一点,慢到能听见风里的经文,慢到能看清路边那些不起眼的野花。
毕竟,甘孜这地方,急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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