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出发前我压根没想过,从郎木寺到成都这六百多公里路,能让我把一年份的“卧槽”全说完了,你可能在网上看过各种攻略,什么“沿途风景如画”“司机师傅人特别好”,但没人告诉你,这趟包车之旅,本质上是一场对腰椎和膀胱的极限测试。
我是早上七点半在郎木寺镇口上的车,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大哥,叫扎西,脸颊两团高原红,笑起来眼角的褶子能夹*蚊子,他帮我开了后备箱,我那28寸的行李箱往里一塞,他啧了一声:“姑娘,你这箱子比我们这儿牦牛还能装。”我尬笑着把背包也怼进去,心想,这趟有得受了。
车子是辆老款的汉兰达,里程表已经过了二十万公里,内饰的塑料件在高原紫外线下晒得有点泛白,座椅套上套着一层洗得发黄的绒布垫子,扎西大哥一上车就拧开收音机,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里,藏族女歌手的嗓音像山泉水一样淌出来,他没跟我说太多话,只是扔给我一瓶矿泉水:“路上厕所少,少喝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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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开始我还挺兴奋,窗外是若尔盖草原的尾巴,草甸子黄绿相间,远处有牦牛慢吞吞地挪动,像撒在绿色和牛毛毡上的黑芝麻,我掏出手机狂拍,扎西从后视镜瞄了我一眼,说:“别急着拍,过了尕海你就知道啥叫好看。”果然,尕海湖一出来,那水面蓝得跟假的一样,我当时就“哇”了一声,扎西笑了:“每回拉到游客,都这声儿。”
但好景不长,过了红星镇,路况开始变得暴躁,这段在修路,全是碎石和炮弹*,车子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,左扭右扭,我攥着车门上方的把手,感觉自己的脑浆子在颅腔里做布朗运动,扎西倒是稳如老狗,单手打方向盘,另一只手还拿根烟要抽,被我尖叫着制止了。
“没事,我这路熟。”他叼着没点的烟,含糊地说,但我分明看到,他过弯的时候,车屁股甩了一下,我的行李箱在背后发出咚的一声闷响,那一刻我理解了什么叫“屁股离开座位”,我的尾椎骨在每次弹跳后都发出无声的抗议,像我小学时坐拖拉机去外婆家的记忆,但那个至少还慢,这个嘛,扎西大哥眼里没有限速的概念,只有“能不能过”。
中间我们停了一站,在一个叫“藏家乐”的小饭馆,吃了碗牦牛肉面,面条硬得能当筷子使,但汤头很香,我吸溜着面汤,问扎西:“大哥,您一天跑几趟这条线?”他掰着手指头算,说旺季的时候一天能拉到两个来回。“那多累啊。”我说,他笑了笑:“习惯了,开车嘛,就是跟路较劲,你们从城里来的,觉得新鲜,我看这条路,就像看自己家院子里的裂缝一样。”
吃完饭继续走,下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进车窗,空调开到更大也只是徒劳,扎西把窗户摇下来,风呼啦一下灌进来,吹得我的头发糊在脸上像海藻,他看着反光镜,突然说:“前面那个弯,去年冬天翻了一辆大货车,我正好路过,帮忙拖了人出来。”我探头去看,那个弯道确实急,路边还有防撞水泥墩的划痕,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好像不是讲*,是在讲昨天晚饭吃的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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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川主寺,海拔降下来,路也顺了,我对面的山体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绿,空气里有了潮湿的树味儿,扎西打开了车载音乐,换成了那种节奏感很强的“DJ版”藏歌——你能想象吗,就是那种“哦哦哦”的高音配上电子鼓点,在山谷里回荡,有种奇妙的混搭感,我本来挺嫌弃的,但后来居然跟着哼起来了,扎西听到了,哈哈笑:“这就对了嘛,音乐要带动情绪,你憋着不累吗?”
到成都的时候已经晚上快八点了,天色暗沉沉的,天府大道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,扎西在二环边把我放下,帮我拎下行李箱,他拍了拍车顶,说:“姑娘,路上颠,别忘啦。”我递给他一瓶我在服务站买的红牛,他愣了一下,接过去捏在手里,没打开。
看着他的尾灯混进车流里,我想起今天他说的那句话:“你们来看风景,我们过的是日子。”这话有点土,但真的,这趟包车,我看到的不仅是草原和雪山,还有扎西那辆老旧汉兰达里的藏歌CD、座椅缝里卡着的饼干渣、副驾驶后视镜上挂的褪色哈达。
要是有人现在问我,郎木寺到成都包车值不值?我会说,值,但前提是你能接受我的尾椎骨、颠出的脑花、以及一路上被风吹散的头发,如果你运气好,碰到个跟扎西一样的师傅,那这趟就不是赶路,是听故事,对了,路上记得少喝水,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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