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走,但别指望“游”。
前几天刷到不少短视频,标题清一色写着“成都出发,九寨沟一日往返,人均三百”,底下评论还挺热闹,好多人问怎么报名,我盯着那些视频看了半天,心里就一个想法——要么他们没去过,要么他们去的不是真的九寨沟。
但我这人吧,轴,越是觉得*的事,越想去验证一下,于是上周四凌晨四点,我站在成都茶店子客运站门口,裹着冲锋衣,手里攥着一袋面包,等那趟据说能让我“一天打卡九寨”的大巴。
天还是黑的,门口已经蹲着七八个人,有两个姑娘拖着行李箱在啃包子,还有个大哥靠在柱子上打呼噜,我凑过去问其中一个姑娘:“你们也是去九寨的?”她点点头,说在网上订的往返票,298,我又问:“知道路上要多久吗?”她愣了一下,说:“不是说六个小时就到了吗?”
我没忍心接话,因为我查过,成都到九寨沟,走都汶高速加九绵高速,不堵车的情况下,单程差不多七个半小时,要是遇上修路、大车慢行、或者旺季堵在沟口,八个小时打不住,往返就是十五六个小时,再加上在沟里玩的时间,一天24小时,你算算还剩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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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巴五点半发车,车上四十多个座位,基本坐满了,我旁边是个戴耳机的男生,一上车就睡,前排几个阿姨兴致很高,从上车就开始聊天,聊到都江堰都没停。
车过汶川的时候,天刚**亮,窗外的山开始变得高起来,岷江的水在谷底哗哗地响,雾气从河面上浮起来,缠在半山腰,说实话,这一段路的风景其实挺好看的,但车上大部分人都睡着了,我掏出手机拍了两张,又觉得拍不出来那种感觉,就放下了。
大概八点多,车在绵虒服务区停了二十分钟,我下去上了个厕所,买了杯热水,服务区的物价不算便宜,但也没到*的程度,一杯开水五块钱,玉米八块,旁边有个大叔在泡面,一边泡一边跟同行的人说:“这还没到啊?我都坐累了。”他同行的人说:“早着呢,才走了一半。”
重新上车之后,路开始变得绕起来,九绵高速有一段桥隧比特别高,一个隧道接一个隧道,更长的那个隧道我查了下,有十三公里,车在隧道里跑的时候,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闪,晃得人眼睛发酸,我旁边那个男生终于醒了,问我现在到哪了,我说还在路上,他“哦”了一声,又闭上了眼。
十一点出头,车到了九寨沟县城,导游——其实也不算导游,就是跟车的一个人——还有四十公里,大概一个小时到沟口,车上有人问:“那我们几点能进沟?”他说:“十二点半左右吧。”又问:“那几点出来?”他说:“六点集合。”我听到前排有人小声算了一下:“那不就只能玩五个小时?”
十二点四十,车终于停在了沟口停车场,乌泱泱全是人,排队进沟的队伍弯弯绕绕,我粗略估算了一下,前面至少几百号人,等我真正坐上观光车,已经是下午一点二十了。
九寨沟的游览路线是个“Y”字形,三条沟,一百多个海子,正常玩下来,两天都不一定走得完,但你要在五个小时里看完,就只能坐车到更顶上,然后一个点一个点往下赶,我上了车,直接坐到原始森林,下车的时候,旁边一个大哥看了看表,说:“抓紧抓紧,拍两张就走。”
我沿着栈道往下走,箭竹海、熊猫海、五花海,一个比一个好看,水是真清,清到你能看见水底的枯树,树杈上长着白色的钙化物质,像珊瑚一样,阳光打在水面上,蓝一块绿一块,那种颜色你在别的地方看不到,我站在五花海的观景台上,看了大概三分钟,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,旁边全是举着自拍杆的人,一个姑娘在喊:“快点快点,还要去珍珠滩!”
我本来想慢慢走,但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,因为时间在那摆着——三点半之前必须到诺日朗中心站,不然就赶不上下行的那趟车;四点之前必须到镜海,不然就错过了光线更好的时候;五点之前必须往沟口走,不然六点集合赶不上。
这种感觉特别奇怪,你明明在一个全世界更漂亮的地方,但你脑子里全是时间,你不是在欣赏风景,你是在完成KPI。
四点五十,我到了沟口,腿有点酸,肚子也饿了,中午就啃了个面包,水倒是喝了两瓶,集合的时候,车上少了几个人,等了二十分钟才到齐,有个女生上车的时候还在喘,说跑过来的,旁边她朋友说:“让你别在那个卖披肩的地方磨蹭。”她翻了个白眼:“那你不也买了。”
车往回开的时候,天慢慢黑了,我靠在座位上,翻手机里的照片,拍了不少,但说实话,没有一张让我觉得“就是它了”,那些照片里的九寨沟,和网上别人拍的,好像也没什么区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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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半,车到了成都,我下了车,站在马路牙子上,觉得脚底下还在晃,打了个车回家,路上司机问我:“去哪玩了?”我说九寨沟,他说:“一天?”我说嗯,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但那个表情我读懂了。
到家洗完澡,躺在床上,我认真算了一下账:车费298,门票169,观光车90,加上服务区买东西和晚上打车,总共花了不到六百,时间是凌晨四点到晚上十点半,十八个半小时,其中坐车十五个小时,在沟里五个小时,排队进沟二十分钟,吃饭十分钟。
所以你要问我,成都到九寨沟一日游值不值?
如果你只是想“去过”,想发个朋友圈定位,想跟别人说“我去过九寨沟”,那确实能实现,但如果你真想看九寨沟,想站在长海边上看雪山倒影,想在树正群海边发发呆,想等一个没有人的五花海——那还是算了吧,一天时间,你连一条沟都走不完。
后来我把这趟经历发在了自己的账号上,评论区吵起来了,有人说我矫情,说“人家本来就是打卡团,你非要当成深度游”,也有人说“谢谢拔草,本来还想报名的”,有个姑娘的评论我印象特别深,她说:“我去过三次九寨沟,每次待三天,还是觉得没看够。”
我觉得她说的对,有些地方,值得你慢下来,九寨沟就是这种地方。
所以我的建议是:如果你只有一天时间,那就别去九寨沟了,去青城山,去都江堰,哪怕就在成都人民公园喝杯茶,也比在路上折腾十五个小时强,如果你真想去九寨沟,那就至少留三天,第一天赶路,第二天进沟,第三天慢慢逛,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,也别跟风景过不去。
风景又跑不掉,它在那待了几千年,不差你这一天的。
但话说回来,如果你就是想去,就是只有一天时间,那我也拦不住你,就像那天凌晨四点的我,站在茶店子客运站门口,明明知道这趟会很赶,还是上车了,有些事,你得自己试过才知道。
只是下次,我不会再选一日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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