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两夜，从成都的烟火气一头扎进九寨沟的蓝

说实话，去九寨沟这事儿，我念叨了得有三四年，每次看别人朋友圈晒那水，蓝得不真实，跟假的似的，我就心想这怕不是滤镜开太大了，结果这次真去了，才发现人家压根没加滤镜，甚至是手机直出都拍不出那种——怎么说呢,那种像把天空揉碎了泡在水里的感觉。

早上七点的高铁，从成都东站出发，我特意没吃酒店的自助早餐，跑去站台边上的小卖部买了俩包子一杯豆浆，就着站台上的风三口两口咽下去，旁边一个大哥拎着行李箱啃玉米，我俩对视一眼，默契地笑了笑——都是赶路人。

车到黄龙九寨站，海拔一下从五百多蹦到三千，我站起来拿行李的时候，脑袋“嗡”了一下，这种轻飘飘的感觉，像是喝多了假酒，又像小时候发烧前的预兆，我歇了半分钟才缓过来，心里暗暗骂自己：叫你熬夜赶稿,活该。

出站找了辆拼车去沟口，司机是个藏族大哥，车里放着那种节奏感特别强的藏歌，摇头晃脑地跟着哼，我坐副驾，窗外的山越来越近，近到好像伸手就能摸到那些裸露的岩石，他把音乐调小了点，侧过头问我：“第一次来？”我说对，他咧嘴笑了：“那你有福了，这几天天气好，水更漂亮。”

我订的民宿在沟口那条街的巷子里，老板是个成都大姐，退休了跑这儿来享清闲，一进门她就递给我一杯热茶，说先缓缓，别急着出门。“你这脸色白得，我跟你说，高原上别逞强，头晕就躺会。”我嘴上说没事没事，身体却在看见那张床的时候诚实得一塌糊涂,直接躺了半小时。

下午就在沟口那条街瞎转悠，街边全是卖披肩和牦牛肉干的，我买了串烤牦牛肉，味道怎么说呢，比成都的牛肉串劲儿大得多，嚼起来有种野性，像它生前跑过的那些山路，晚上回民宿，老板问我明早几点起，我说六点半吧，她摆摆手：“不用那么早，九点再去就行，现在不是旺季，人不多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我坐在民宿院子里喝粥，抬头看见对面山尖上那点雪，被晨光镀成粉色，说实话，那一刻我有点愣神，脑子里想到的全是无关紧要的事——上次看日出是什么时候来着？好像还是大学在泰山，冻得跟孙子似的,也没等来一场漂亮日出。

进沟的时候，我选了犀牛海那边先走，晨雾还没散透，湖面上一层层薄薄的纱，风吹一下就挪个位置，我沿着栈道走，脚底踩着木板“咯吱咯吱”响，前面没人，后面也没人，整条道就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，那个蓝啊，真的不是我能形容出来的——不是那种刺眼的蓝，是那种干干净净的、让你不敢大声说话的蓝。

走到五花海的时候，我蹲在水边看了将近二十分钟，水上横着几棵老树的树干，树皮上长满了青苔，一截在水上，一截在水下，水下的那截被光线一照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，像绿色又像蓝色，还掺着点透明的黄，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，水冰得我一个激灵，赶紧抽回来——那种凉,像是一下子扎进了一根针。
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了碗泡面，十五块，贵是贵了点，但热水一冲下去，那股香味在山风里飘起来，突然觉得人活着真好，旁边一桌坐了几个退休的大爷大妈，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在跟她同伴说：“这个水啊，我看了三次了，每次都不一样，下雨天和晴天完全是两个样子。”我在旁边听着，忍不住应了一句：“那您下次挑个雪天来，跟仙境一样。”她眼睛一亮，说：“对对对！我刚想说这个。”

下午我走了长海那条线，更高点的时候风特别大，吹得我头发乱飞，拍照的时候得一手按着帽子一手举手机，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让她男朋友帮忙拍，喊到第五遍还是第六遍：“你脸都拍歪了！你到底会不会拍啊？”她男朋友一脸无辜地举着手机：“我不会啊，要不你来教教我？”我差点笑出声，风把笑吹走了,但那种莫名想笑的情绪还在。

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就醒了，想着要不要去拍个晨景，拉开窗帘一看，外面下着小雨，雾**一片，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穿上外套出了门，雨里的九寨沟又是另一个样子，水的颜色比晴天深了一些，像被洗过一样，整个山谷都静悄悄的，只有雨打树叶的声音，我站在珍珠滩边上，看着瀑布水流打在那些钙化岩上，溅起的水花在山风里碎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，我拍了段视频，当时没觉得什么，回来看才觉得，那层雾拍出来的效果,比任何滤镜都真实。

下午大巴回成都的路上，我靠着窗看外面，山一个一个往后退，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，这趟三天两夜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像是把一整年的忙碌摁了个暂停键，然后又重新被推回原有的轨道里，但有些东西留下了，比如那种踩着栈道听见自己呼吸的感觉，比如那杯十五块但意外好喝的泡面汤,比如在雨里一个人走完一整段栈道的安静。

回成都那天晚上，我坐在春熙路的路边摊吃串串，跟老板闲聊，他问我九寨沟怎么样，我说水是真好，就是有点冷，他说那必须冷啊，高原，然后他往我碗里夹了块鸭血，说：“多吃点，补补。”

我尝了一口，辣得直吸溜嘴,还是我们成都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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