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，我把成都的火锅味儿，一路带到了九寨沟的冰天雪地里

说真的，要不是为了看一眼冬天九寨沟那个蓝得不像话的海子，打*我我也不愿意在十二月的凌晨五点，从成都的被窝里爬出来，那感觉，就像你正做着跟火锅、串串、冰粉有关的春秋大梦，突然被一盆冷水泼醒——不对，是冷风，成都的冬天，是那种阴冷冷的、往骨子里钻的魔法攻击,跟北方那种物理攻击完全是两码事。

出发那天，天还墨黑墨黑的，我的司机老赵，一个典型的川西汉子，皮肤黝黑，话不多，但一笑起来，满脸褶子里都是故事，他一边帮我往那辆快被塞吐了的SUV后备箱里塞行李，一边用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嘟囔：“妹儿，你硬是胆子大，这个月份去九寨沟，路上要是落大雪，车子一不小心就要‘冰上芭蕾’咯！”

我白了他一眼，心想，我这不就冲着“冰上芭蕾”去的吗？要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。

车一出成都，上了高速，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来了，沿途的风景，从温婉的、被薄雾笼罩的农家菜地，慢慢变成了硬朗的、冷峻的峡谷山峦，十二月的川西，褪去了秋天的五彩斑斓，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墨画，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、黑，还有偶尔点缀其间的、倔强的松柏绿，特别是过了映秀，那种大地震后留下的伤痕，如今看起来，有一种苍凉又坚韧的悲剧美，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，就觉得这趟旅程，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看风景,更像是一场对自然的朝圣。

老赵开车是稳的，但稳中带皮，遇到那些还在施工的烂路，他一脚油门，一个甩尾，我那在后座刚泡好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，差点直接泼我裤裆上，他嘿嘿一笑：“习惯就好，习惯就好，这叫‘免费按摩’。”

路上更惊险也更壮观的一段，是翻越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梁子，那天的雪是真大，大到什么程度呢？就是前面的车辙印子，不到十分钟就被新雪盖住了，能见度低得吓人，感觉车灯照出去的光，不是被雪吸收了，就是被冻住了，老赵也不再嘻嘻哈哈了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，双手**攥着方向盘，车速慢得跟乌龟爬一样，车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的呼呼声和我们俩粗重的呼吸，那一刻，我真有点后悔了，心想，为了几张照片，把命搭这儿,好像有点亏。

但神奇的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，车子不知道转过了第几个弯，眼前豁然开朗，浓雾和雪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拉开，露出了一个纯净到不真实的、碧蓝色的天空，阳光，那种高海拔地区特有的、刺眼又带着寒意的阳光，就那么直直地洒下来，把眼前的白雪皑皑照得反光，晃得人眼睛疼，远处，连绵的雪山在蓝天的映衬下，轮廓清晰得像是被刀刻出来的，老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拍了拍方向盘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菩萨保佑，菩萨保佑。”我一句话也说不出，只觉得鼻子一酸，眼眶有点热，该*，那一刻觉得，之前受的所有罪,都他妈值了！

就这样，晃晃悠悠，我们终于在当天下午赶到了九寨沟沟口，一下车，那股子冷空气，是那种干冽的、带着松树清香的冷,瞬间把成都的阴霾从我的肺里给洗了个干干净净。

第二天进沟,才是真正的重头戏。

冬天的九寨沟，游客少得可怜，跟夏天“下饺子”的场景比起来，简直就是包场待遇，走在栈道上，耳边只有“咯吱咯吱”踩雪的声响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，你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这个童话世界，终于安静下来了,回到了它更初的模样。

如果说秋天的九寨沟是上帝的调色盘，那冬天的九寨沟,就是他自己私藏的宝石箱。

更先震撼到我的是箭竹海，我站那儿的瞬间，下巴差点没掉下来，整个湖面，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，但这冰，它不是那种脏兮兮的、混混沌沌的白，它是透亮的，蓝汪汪的，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，平放在山谷里，冰面下，那些枯黄的水草，还有那些曾经在海子里招摇的、像鹿角一样的树枝，都保持着夏天更美的姿态，被时间永久地凝固住了，太阳光透过冰层，折射出那种梦幻的、幽幽的蓝光，我趴在冰面上，脸都快贴到冰上了，想透过冰层看看底下是不是藏着另一个世界，那种蓝，是任何相机、任何滤镜都还原不出来的，它不刺眼，不喧哗，就那么安静地蓝着，蓝得让人心醉,蓝得让人想哭。

然后是五花海，我本来以为冬天它会失色，结果恰恰相反，因为水里的钙华和藻类，在低温下好像更活跃了，从高处看下去，整个海子就像一块巨大的、被浸染过的绸缎，水面上还飘着一些薄薄的浮冰，像是点缀上去的碎钻，岸边，是厚厚的积雪，把那些枯黄的枝叶都压弯了腰，蓝的、绿的、白的、黄的……这些颜色交织在一起，分不清是水还是冰，是现实还是梦境，我就那么呆呆地站了好久，手机都冻得关机了，也舍不得走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值了,真的值了。

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五彩池，它是那么小巧玲珑，像一个羞涩的姑娘躲在深山里，因为地热的关系，它好像一年四季都不会结冰，在周围白雪皑皑的映衬下，池底那斑斓的色彩，赤、橙、黄、绿，更加艳丽，更加触目惊心，阳光透过水面，那些光斑就在池底的石头上跳舞，我甚至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，竟然不是刺骨的冰，反而有点温温的，这大概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吧，在冰天雪地中,给你留下这么一处春天的所在。

至于诺日朗瀑布，冬天的它，收起了夏天的气势磅礴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、晶莹剔透的冰雕，那些往日奔流不息的水流，都被冻住了，变成了千姿百态的冰柱、冰挂，像玉，像剑，像珊瑚，阳光一照，反射出璀璨的光芒，看得人眼花缭乱，站在它面前，你会觉得,连时间好像都被冻住了。

在沟里走了一天，累了，就在景区里的休息站泡了碗面，价钱贵得要*，但热水是免费的，我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，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寂静的雪景，咬一口卤蛋，吸溜一口面汤，感觉这简直就是人间至味，旁边一个大爷，估计也是老旅游了，一边啃着面包，一边跟我唠嗑：“小姑娘，北方来的吧？你们那儿的雪是‘干雪’，落地上不粘；我们这儿的雪是‘湿雪’，润得很，适合打雪仗。”我笑了，心想,这大爷懂行。

晚上回到酒店，脚冻得像个冰坨子，我直接把穿着厚袜子的脚丫子，放到了老赵车里开过来的暖气片上，老赵看我的眼神，就像看个智障，我不管，舒服一秒是一秒，那个晚上，我睡得特别沉,梦里都是蓝汪汪的海子和闪闪发光的冰晶。

临走那天，太阳特别好，老赵说，运气好，能赶上“日照金山”，果然，当第一缕阳光打在雪山顶上时，那种金色，是那种高贵又温暖的、像融化了的液态黄金，我按下了更后一次快门,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冽的空气。

回成都的路上，我一直在想，冬天的九寨沟,到底值不值得来？

我的答案是：如果你的旅游，只是为了打卡、发朋友圈，那你千万别来，夏天秋天都行，人多热闹，出片率高，但如果你想在喧嚣的世界里，找一份安静；想在绚烂的色彩中，欣赏一种极致的纯净；想在零度的空气里，重新感受自己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，我会拍拍你的肩膀,跟你说一句：

去吧，十二月，一个人，带上你的好奇心，和一件足够厚实的羽绒服，相信我,你不会后悔的。

这地方，有我在成都的火锅店里,永远也尝不到的那种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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